How are we perceived,

if we are to be perceived at all?

For the most part we are invisible.

明晰夢

August 31st, 2007

睡前看了一篇文章鏈過去的網站,名字有點玄:靈魂出竅指南,可是內容似乎還蠻貼實的,很多經驗我都有過,況且還提到 Carlos Castaneda 寫的書。唸記著,就去睡了。

清早的時候模模糊糊醒來一次,從此頭腦不敢再睡——因為總惦記著那個練習。混亂中,似要讓靈魂掙扎著從肉體裏跳出來,隱隱約約有時忽然向上速飛,忽然又看到完全黑暗的景況裡遠遠的隧道盡頭的圓點光。其後身體踏實的睡下來,頭腦才醒了。終于睡到身軀安恬且無法移動的時候,四肢開始麻酥酥的(連現在寫字,手指都還有點不聽使),頭腦卻清醒的很,想試著從身體裡走出來,又怕把自己弄醒。先試試躺倒一般的從背後脫出來,脫到一半,身體好像一個厚重的粘連,抽離不開。又閉目冥想那個旋轉的法子,左右試了幾次,都逃不過與軀幹的糾纏。歇息時看到自己的手雖動彈不得,但在止不住的在微微顫抖。倒是一轉念:不如試試想像自己用右側躺(我身軀本是左側躺的),結果就輕輕松松站起來了。

起身後,看回去,有些怕看到自己的熟睡的樣子,看了兩眼都沒看到。牀還是同一張,房間卻是比自己實際這間大些(醒來才回想起的)。沒有敢試驗穿墻,從房門走出去,人像輕飄飄的,幾間灰白雜亂的屋子,陽光從窗口射進來,很亮堂,地上浮著些灰塵,慢動作般在飛一些紙屑垃圾(慢動作?怪不得Tarkovsky的《鏡子》裡的夢境這樣熟悉)。有一口巨大的白頭落地扇嗡嗡的吹。在門廳的桌子上有一隻海碗,裡面大大小小停立了十幾隻蝴蝶/蛾煽動著翅膀正要飛起,我說我也要出門了。推門的片刻,我說我會看到從前某個夢裡的那個場景,門開了,果然是。我走下臺階去,走到雪地裡。

這裡是昆明的舅舅家,我告訴自己。走過幾棟銹鐵色的老式高樓,天上許多紙張在飛,每一張揚起後自動卷成一筒,半浮在空中,齊齊整整,像兒童玩的吹卷(party blower)自動收回去。我新鮮的四處張望,一路走到海邊,是山巴巴市碼頭的樣子,右首一排穿黃色恤衫的人在脫衣服準備下水,可是衣服每脫下一次身上卻是穿多一件的。

再往前走,想想忽然笑起來:這樣的夢我做過的,只不過不知道靈肉此時是分離的罷了。當下隱隱擔心找不回來路、回不到自己身體裡。哪裡莫名奇妙一張大牀,我摔身躺上去,海藍色印花的棉布床單的纖維軟軟的。左首坐一個陌生臉的女孩子笑對我說,是個明晰夢,是吧?我彷彿認得她的,說,是啊,是個明晰夢。我們格格的笑起來。伏在牀上,我說,試試動一動身體吧。自己左右動一下,就張開了眼睛——早間八點四十七分,比尋常早幾分鐘。

 

又:媽媽說外婆去世前的那個晚上,在夢裡她向她招手,『思一啊,我走了』。小方姐是外公帶大的,外公住在醫院裡,外婆牽她去探視,走到醫院門口,小方姐忽然向前一指,『外公方才走出去了』,到病房,外公剛剛過身,那一年,她四歲。祖父去世時,爸爸遠在丹麥供職,媽媽沒忍心告訴他,只有我們一雙母女回鄉去參加了葬禮。後來查日記,他說那一日他莫名的心口痛。那些天我夢見和父親祖父坐在一張條凳上,父親對著離世的祖父,痛哭得彎下腰去。我沒有經歷過至親的人離世,這種事,還是來得愈晚愈好。

August 31st, 2007

一首很久沒有聽的曲,音符漸亮的瞬間從腦海飛過舊年的某幅圖影。好像……
『擦了火柴 / 從二尺來寬的光裡 / 橫飛過去的白色的蛾』——石川啄木·《如夢記

記憶就是這麼奇妙的東西,教人似乎永遠不曉得自己還記得什麼,直到偶然的片斷牽連出早以為忘記的絲絲縷縷。坐擁腦海裡這麼寬宏的消息,一旦丟掉了索引就像丟失了破解的鎖匙,奈何記憶與軀體一同爛掉。

有時候,為了記住一段事,要拼命找多些索引。所以,旅行的時候拍照,寫下慌張的隻言片語,保存票根、收據、零碎的沒有用的東西。

另有些與生俱來根深蒂固的索引能力。比如,很難忘記一張臉,或一段旋律,更忘不掉一種氣息。常常會夢到陌生人。清醒時閉上眼也會有一張一張不相識的臉孔浮呈,頭髮衣著神情動作各自清楚,像是些寄生在頭腦裡的人,與我無關,我也不知道他們從何處、如何走進來。或許是在街上看到的路人甲乙,而我忘記留下那些能攥住記憶的索引,便淪落為流離的臉,在意識的角落裏一浮一浮。

這世界卻還有『顔盲癥』的人……想像親人對面不相識……

顏面記憶的測試,只認錯了兩個。還好,我一定不是顔盲癥啦。

晚間切菜的時候,想起臨走前父親用海邊撿的石塊給我磨利了菜刀。從此做飯時都會想起家裏人吧。禮物就要,踏實樸素的才貼心。火車出站時,忽然意識到這一生從此只能這樣,一年一年遠遠的看對方老下去。有些關係近距會看不清,遠一點方才親密。小時候父親總說我像兔子一樣不喝水,我心裏小聲說我只是像螃蟹一樣不講話。Some kinds of frankness are only hurtful and boring.

『像雪白的洋燈罩的 / 瑕疵一樣 / 流離的記憶總難消滅』——石川啄木

The eye of the night

August 29th, 2007

 

The eye of the night

 

summer is almost over
and I have no memory of it
life seems nothing more than a quick succession of busy nothings

步履錯亂時

August 23rd, 2007

這個夏天冬表哥打球扭斷了韌帶,做手術上石膏,前前後後六禮拜。父母親大人東游的計劃因而擱淺,滯留在此地近一個月。生活忽然亂了節奏,兩代人彼此都有些不知所措。終於給他們訂了下週一兩張北上的火車票。下週一也是社區大學的開學日,我渾渾噩噩的日子似乎看到點曙光。雖然想注的課都沒了位。

這個夏天多磨難。左近的山林沒完沒了的燒,快兩個月時間裡,消滅掉二十三萬英畝的樹。二十三萬英畝是什麼概念?換算成我目前住的公寓,大概有七百六十多萬套。數目字聽起來有點嚇人,改用大一點的單位——大約是東城區+西城區+宣武區+崇文區+朝陽區+海淀區那麼大。這麼一算好像又沒什麼。

因此這個夏天的太陽特別黃,海水特別髒,雲特別烏。一起風,天上就直飛煙末子。是不是也因此最近的脾氣特別烈?連洗臉刷牙都有點氣急敗壞的。

BBC 網站上有一組解析身心的題目,午飯時胡亂找了那個『腦性別』的測驗來做,樂樂的發現我有個男性腦。

Brain sex result

孟秋的素描

August 8th, 2007

Life like a lucid dream. Days in between——生活的時區,劃分為『旅行中』與『旅行間』;生活的空間,劃分為『身心的世界』與『身心所處的世界』。

父母親大人來訪,以此刻的眼光,看過去、現在、和將來,發現彼此是這般不同又相像。

柒月末,天空再飄雪。紙屑般的飛灰。如撒了糖霜的路面。父親早間散步,回來儼然是,滿面塵灰煙火色。

兩星期,一個恍然而驚悚的認識——對『家庭』的概念我如此抗拒,以致近距接觸產生的強大斥力足以於幾天內消磨掉內心所有柔軟的溫情。

關于浪費產生的歧義——家母認為,一切丟棄均為浪費。但我想,取於大地,歸於自然的原材,只要不經人為篡改,棄之並無需惋惜——比如蔬菜水果、動物肉體(呃,這個也許有待商榷)——換句話說,一切過度取用才為浪費。

工作時三心二意,心生難以抵御的罪惡感,一邊詛咒,一邊繼續浪費著時間。

箏失蹤了。我蚤夜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