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31st, 2006
被點了名,感覺自己好像那個上課時沒有及時躲開老師的目光的學生,被叫起來回答問題。功課沒做好,正慚愧。
一本你不只讀了一次的圖書──
《Labyrinths》 博爾赫斯。書如其名,恍如迷宮。每一次走進去,像從一條完全陌生的路走出來。
一本你如果身在沙漠時想讀的書──
《Modern Nature》 by Derek Jarman. 迦曼的花園筆記。沙漠的生活大概脫不開孤獨和艱苦,在那種湮沒人的寂靜和飢渴裏,我大概只有非常分散的、短暫的注意力。唯有這本書,一章,一節,三五分鐘,都不嫌短。我一再讀、一再放下,從來沒有讀完,卻已經讀了許多遍。四季。花草。風。雨。想象,只有他的熱鬧帶給我歡愉,他的孤獨撫平我的焦慮。
一本讓你發笑的書──
《How to Travel with a Salmon》 艾柯這個人,什麽都寫,什麽都寫得好看。
一本讓你哭的書──
已經不記得上次是什麽時候、為哪本書哭過,年紀越長,眼淚越難掉下來。有些書倒是看完會心裏好像空空的,魂魄被合上的末頁関進書裏,好多天不得出來。三月上又看了一遍《活著》,就是這樣。文字本是輕描淡寫的,但卻樸素得格外讓人斂不住哀。
一本讓你希望是自己寫的書──
《Gödel, Escher, Bach: An Eternal Golden Braid》 by Douglas R. Hofstadter. 最初看的中文版,只三五頁,已經曼妙無比。後來讀到原文,更有許多無法傳譯的奇趣。巴赫的曲屬最中聽的西洋古典樂,此外,我愛埃舍爾的版畫,我愛數理邏輯,我愛奇思妙想。嘆能有這樣天馬行空的思維。
一本你希望從未寫就的書──
不會希望什麽書不被寫過,就像自己寫過的文字,再濫,也只希望沒有被讀過。
一本正在讀的書──
從阿樹的文章裏鏈到周成林,從此發現奈保爾。從圖書館沒有借到《An Area of Darkness》,但是有《India: An Wounded Civilization》。關於印度,最先引發我興趣的是妹尾河童的旅行素描,從他提供的視角看問題,對過去那些言不由衷、難以捉摸的印度同事我終于可以諒解。
一本讀來有意味的書──
《時間與自由意志》,柏格森。再一次,反復讀。
一本改變你一生的書──
《Six Moral Tales》 by Eric Rohmer. 一本書改變一生,想來是件匪夷所思的事。這六個道德故事,以及後來的六個電影,給了我一個始料不及的2001年。人生,偶有歧途,我們走進去,又會走囘原來的路。可是怎麽才知道,我們已經走在正路上,還是在歧途?
點名──
豆瓣讓我遇到,我便常路過去看一看:
邊之的平山集
思存的記憶回收筒
附:阿樹:今天路過圖書館,看到一棵很好看的樹。鉛灰色光溜的樹皮,齊齊整整,還年青,枝葉蔥蘢,像留了一冠短頭髮。想起你,想起我的許諾。心裏已經有了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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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29th, 2006
從半沙漠地帶的亞利桑那州回來,到家已經是半夜。下飛機又呼吸到濕意涼涼的空氣,當我取了行李鑽進車裏打開雨刮掃去窗上凝結的露水,感到過去幾天的顛沛流離終于結束,頗讓人長舒一口氣。
圖桑(Tucson)是那個我和墨工橫穿美洲大陸時候想遇到但沒遇到、山坡上長滿了人形仙人掌的城市。 行前在氣象網站得到這樣的數據:六到九月的月平均高溫大約在34-37攝氏度,歷史高溫在44-47攝氏度,早晨濕度30%-60%,下午只有10%-30%。爸爸在電話裏聼了,說,簡直就是戈壁麽。此行作地域調查,我因有在秘魯被風化和暴曬的前車之鑒,把能想到的油、水、霜、膏全帶上,出門前還不忘從頭到腳的又數了一遍。
航空公司新近都提供網上領登機牌的服務,可以不必到機場排長隊,在家裏打印了登機牌到機場直接過安檢,非常方便。我和阿希合一只小提箱,根本無需托運。晚飯剩的一耳烤玉米實在吃不下,被他草草用鋁箔包了塞進箱子裏。起飛前五十分鐘到機場,安檢竟然還在關門休息中。這些懶人。在外面晃了二十幾分鈡,終于開門了。我們都自覺地寬衣解帶並脫下鞋子,9/11以後,這已經成為慣例,皮帶、外套是必定要脫的,早先涼鞋還可以享受目驗,最近兩年也被廢除優待必須過X光了。
電腦、外衣、鞋子、手袋都一一順利過關,只有提箱引發了一陣低語。我回身向阿希作怪臉:定是你那支玉米惹麻煩。一個面善的男子把我們叫到一旁驗箱,他拿出那支鋁箔包的玉米問了一下就放回去,卻開始尋找並拆開我的每一個仔細地打包好的小袋。我心裏一涼,忽然想起兩週以前英國破獲的爆炸未遂事件。8月10日蘇格蘭場成功挫敗了一場大規模的炸飛機陰謀,據聞炸藥是為膠狀或液體,以運動飲料瓶僞裝,襲擊目標則是英美閒直航的班機。一時兩邊機場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所有液體、啫哩、或膠狀的東西都被禁上飛機。
那些天被我當八卦新聞調侃的消息,這時候反過來嘲笑我。桌子上攤滿了我的武裝:洗頭水、護髮乳、浴液、潔顏油、面水、面霜、面膜、眼霜、護手霜、護腳霜、護膚液、防曬霜、潤唇膏,當然還有牙膏、眼藥水,一件一件被從箱子的每個角落裏無一遺漏地搜索出來、打開驗過、放在一旁。我們已經錯過了托運行李的時間,幾個安檢処的工作人員閑極無聊看熱鬧,堅持說這些東西按規定都要進垃圾桶。阿希有點憤怒,但还是心平气和地与他们理论:明明可以早一點開門,明明可以立一塊牌子在門口告知有什麽東西必須托運。我啼笑皆非地站在邊上,任何反駁也是徒勞,任何抗議都可以被當作擾亂秩序的證據。終于那個面善的男子搜檢完畢,把大小瓶壺收攏在一処,說,東西扔掉可惜,如果你們能在五分鐘之内把它們放囘車裏,或許還能趕上登機。所幸車子泊得不遠,阿希奔去奔囘,躲掉損失,但出了一身汗,還被那幾個無所事事卻語氣蠻橫的人糾纏出一身不忿。上飛機坐下,我打開手袋拿書看,卻發現一小瓶隨身帶的面霜還在,成了漏網之魚。
在落城的機場即便過了安檢,也有被隨處抽查的可能,但被抽查的大多是攜手袋的女子,目標簡直成了手袋裏的化妝品。這到底是在防炸藥,還是防面霜?圖桑則更爲可笑,安檢処前面放了一隻 Charity Basket,似乎是說,與其當垃圾丟掉,不如做善事捐了。回程時候我帶了個空飲料瓶,過關以後在機場的飲水処用它接水喝,登機的時候被告知必須丟掉,因爲一切飲料都禁上飛機──即使是在機場内獲得的。忘記反問,那麽在機場免稅店買的液體膠體,會不會在上飛機時被沒收?如果會,那機場還有生意做?如果不會,那爲什麽免稅店和其它商店不同?
液體和流質是不可以帶的,但如果有了醫生的處方便可以。在過去,打火機是不可以帶的,火柴卻可以,每個人雖然最多只能帶四盒,可是五個人一起就有二十盒。瑞士軍刀不可以帶,但有男子頸上戴 Hip Hop 風格的墜飾,很大很尖長過小刀,軋在要処也是能死人的,卻因不是明文規定的“利器”,便不被過問了。本市的機場小到機場内外只靠一人多高的鐵絲網分隔,而且幾乎無人看守,場外的人輕而易舉就可以避開安檢的視線把違禁品遞過鐵絲網或丟進去。我手上全金屬的一塊表過探測器時候忘記摘下來,竟然也沒有響警告。揣在口袋裏的護手霜,根本沒有被查到的可能。天下之大,禁的種類越多越複雜,越容易有漏網之魚。
任何一個問題都有解決的方案,但在這個日益(還是有意?)變得荒誕不經、沾染狂犬病的政府掌握下,問題的對策似乎總在顧左右而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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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3rd, 2006
01/18/2005
Nasca

白天裡乘小飛機俯瞰納斯加之線,Jon 和飛行員坐並排,我和 Emma 擠在機艙後座,每個圖案上面,飛機都繞一下“S”形,讓兩邊窗子各自得到完美視角。“S”形轉很小角度的彎,以致窗玻璃幾乎與地面平行,納斯加之線看得清楚,好像兒童用樹枝在沙地上劃的畫,千百年了也沒有被抹掉。
Chauchilla 墳地在城外三十公里,是一大片沙漠平原,遍地白骨。十幾處被挖開的地洞兀自堆著千年的木乃伊和少件出土的陶器。當地的降水不以毫米計算,只說年平均降水約三十分鐘。但驕陽暴曬和偶然的雨水漸漸洗掉原本露天擺放的木乃伊的顏色,近兩年當地政府才修了些草棚以維護。一路走,一路揀一些落在路中間的小塊的白骨丟回墳場去。因爲風化,那些輕到幾乎沒有分量的人骨,握在手裏,好像一塊塊被漂成雪白的枯木。
中午在城裡,烈日炎炎,我盡揀著陰影處的牆根走。隨便拐進一家小館用午餐,菜單全是西文,店家也不講英語,只溫良地笑。我比手劃腳的表示讓他推薦,他竟也明白,選了一款套餐,時令蔬果、主菜、帶飲料才兩塊美金,味道也還不錯。一個本地人在門口閑逛,不時地盯住我看,待我回望過去,又訕訕的移目他處。在異國充分體嘗了稀客的待遇,向我兜售商品的小販通常先喊 konijiwa,得到搖頭,有的會再喊 anjong hasejo,再搖頭,他們便猜不出了。我若說脂那(china),便會聽對方拉長音的重復,“cheena!”,帶點驚訝。可是每個城市都見到脂法(chifa)餐館。兩百年前有好些到美洲西海岸修鐵路的中國人,也有好些輾轉來了南半球。回旅社又揀了幾個芒果吃,洗過澡順便洗了衣服,搭在門廊下的長椅上晾幹。黃昏的風裡夾著沙塵灰土,幹烈得讓人煩躁。晚上和眾人一起去城裡的小舘吃飯,吃到半途又有一隊來琴歌的本地人。我們一夥人失掉了初夜的新鮮感,沒一會兒便重拾刀叉,等不到靜靜地聼完。想來有點可悲,相若的兩組樂者,遇到同樣的一群遊客,在不同的時間、地點,便有截然不同的境遇。
晚上十點多在長途客運站的小屋門口等大巴,街上孤零零的幾盞路燈,染得街口一汪冷清的黃。每一次過往客車短暫的停留,就揚起那個角落的片刻喧鬧。孩子,和背著孩子的婦女用長杆撐起草籃到巴士的窗口,遞售零食和水果,大概,還有熱氣騰騰的煮玉米。坐夜車繼續南行,沒幾分鈡便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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