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w are we perceived,

if we are to be perceived at all?

For the most part we are invisible.

利馬 之一

May 29th, 2006

01/14/2005

Lima, Peru

午夜十二點多的飛機,Taca Airline。有個長得極標致的空中飛人男,目光清澈,線條分明,有一點西班牙,一點印第安。我忍不住多看他兩眼。我座位右前方隔一排坐的男子,好幾分像 Hable con ella 的 Darío Grandinetti,身材極高,但輪廓略嫌粗獷些,不似電影裏那人有副天生的憂鬱表情。只覺得每個人都這般漂亮,是心情舒暢吧?

轉機 San José, Costa Rica,候機室坐滿了人,但只偶爾有低音的私語。隔窗望出去,停機坪的對面是一大片直壁一樣淩厲的山巒,在早上八點的太陽底下,一種近乎喧嘩的光線裏,這沉默寡言的大多數,悄無聲息,目光裏沒有那種躁動和顧盼,令我唏噓。

利馬機場的國際廳是個臨時的小房子,新廳正“修葺中”。天氣潮熱。行前和旅社聯絡了車,所以出大門我只需從接機的牌子一路念下去,直到看到我的名字。司機是個和氣面相的男子,戴一副放大鏡。一同坐在後座的去同一閒旅社的愛爾蘭人羅笠(Ruary),細眼睛、薄嘴唇,光頭,不過眉毛的顔色揭示了他的紅髮。一個藍色舊得發灰的背包,甚至比我的還小些,可是他已經人在旅途三年餘,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喜歡的地方住下來,打一份零工,厭煩了便重上征途。他念 bag 的發音聼起來好像 bike,聼得我疑惑了許久。

Home Peru 坐落在交通便利的大道,門口兩株仙人掌,簡直像塑料的我忍不住伸手去摸。我的房間是大門左手邊的第一閒,幾乎完全正方形,一張小床,一只凳,一個壁櫥。白色厚帆布的窗簾撐了鋼骨,沉甸甸的,垂下來半透著光,半隔著窗外車聲人聲,恍惚像回到七八年前的北京,嘈雜些。洗過澡,我揣上門房給的地圖出了門。天空飄浮著絨毛般的雨,空氣依然是澳熱的。終于有夏天的味道。Santa Barbara 只有干、旱兩季,從四月到十一月幾乎見不到一滴雨水,這夏天在細雨裏漫步的味道,久違了。

沿旅社門口的 Av Arequipa 一直走,過一個五條街交叉的大路口,就變成 Av Jose Larco,是花景區(Miraflores)的中心,遍街小店、飯館、酒吧,和熙熙攘攘矮小黑瘦的本地人。雨水打溼的水泥路混合著汽油煙和些許塵土,極滑,我差一點折了筋斗。 拐進大路兩邊的巷子裏,驟然安靜下來,只遙遙的聽見隔壁街的車喇叭。路面往往窄得只容一輛車穿過,沒什麽人。隔幾步一個賣糖果零食的小攤子,攤主很散漫地閑坐著。這一帶果然遊客區,看到好幾家在網上曾調查過的旅社,大多有小巧的庭園,點綴了各色廉價但別致的裝飾吸引人眼目。

我在鬧市吃過晚飯,進一閒大超市選了幾隻樣子奇怪的熱帶水果,囘旅社的廚房找刀切了吃。院子裏幾個納涼的美國青少年,肆無忌憚地高聲笑侃。

半夜裏夢醒,恍惚不知身在何處,看到垂幔的窗,聽著左近的車聲,有好一下子以爲人在土耳其。

My corner in Lima

啓程

May 24th, 2006

01/13/2005

Santa Barbara -> Los Angeles -> San Jose, Costa Rica -> Lima, Peru

零五年這個冬天南加下了很多雨。整個元旦好像淹在水裏度過的,想起過去的幾個元旦穿著短袖衫在日頭下散步的情形,想起剛剛發生的海嘯,這一年的氣氛格外有點異樣。10日那天,朋友打電話來講,山上泥石流,往南的交通全斷了。急急地上網去查,從幾個新聞站支離破碎的消息拼起來一個故事:

離這裡二十多公里的外有一個叫 La Conchita 的鎮子,住了一百來家人,2005年1月10日的午後,鎮子一旁的山坡陡然潰散,十幾棟房子被壓在泥沼下,十幾個人不見了蹤影。有個姓華黎的男子,他和妻子那天正打算往遠處去避一避這倒黴的雨季,收拾行李以前,他出門到街角的小鋪給女兒買冰激淋。那個光景他回身,看到屋子後面的山怎麽就倏的塌下來,好像一灘褐色粘稠的漿糊,向四周流開去,吞掉一座又一座房子,吞掉他自己的房子,吞掉他房子裏坐著的他的妻子和三個女兒。

照片上的流泥像懶獸的醜怪腳趾,趴伏在一大片房屋上面,不肯移開。南行的交通從此斷了整個禮拜。日常生活中突然的異數像把人從日漸麻痹的感覺裏推醒,生命終究脆弱,終究微不足道。兀自發了一陣子呆,想起一個朋友的奶奶,常常説話閒出其不意高呵一聲:“悲──啊!”

原本的計劃是坐機場大巴到落城,再飛利馬,可是巴士停運了,我只有改乘飛機。本市的機場一溜平房,小得像個長途汽車站。候機室只有兩閒,每閒不到一百平米大。出發的那個晚上,飛落城的飛機一下子變得很滿,候機廳塞得擠擠的。這些和我一樣、被困的人。我遠遠隔著人群,看到哲妻的舊日戀人 Nathan。在飛機上他坐在我旁邊,這是我和他第一次面對面交談。此前,我出外旅行時哲妻曾經暫住在我家,他去探望她,那時候我是個未曾謀面的主人,他是我不相識的客人。飛機上他一臉熱忱地對我說,我,這是去接她回來。

飛機飛起又落下,飛起落下,飛起又落下,我到了利馬。

去一個秋氣肅殺的地方 序

May 20th, 2006

2004年8月初,公司搬家到紐約長島。我退掉這邊的房子,變賣傢俱,把所有行李裝進紙盒子寄放在他家,買了一張到紐約的單程機票。拎一隻小箱子飛過整片大陸的時候心裏有些猶疑,就這麽回到東部了麽?兩個星期以後,我辭掉在長島的工作,又飛回來。

2004年8月23日,我開始在一個離家100公里以外的地方上班。這個城市我叫她作西湖村。早上七點鈡起床,四十分鐘後在 Dino 家門口看著他從房子裏走出來,回身向小兒子搖手道別,”Goodbye, mate”。Marco 總是晚十幾分鐘才到,我們兩人枯坐在車裏輪番詛咒他。八點鐘上路,九點十分到公司,途中經過夏日地、木匠村、文圖縣、鷗士拿、夏瑪利艾、千橡樹。晚上六點半再上路,七點四十幾分到家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整整一個月後,我不做了。

辭掉工作那一天,我早上去洗了車,把玻璃擦得看不見。午後在下城的街上閑逛,天空和雲彩是入了秋的那種 ── 照墨工的說法 ── 又高又遠。太陽還是很烈,曬得皮膚生疼,熱,而不炎。肚子餓之前在邊緣書店看書,看的都是旅行手冊。心裏念著,在即將到來的冬天,我要去什麼地方?

2004年10月16日,下了那年入秋的第一場雨。我忽然想要去一個寒冷的地方,一個淒涼肅殺的、天空布滿青蒼的雲、被沒有盡頭的雨水浸濕的城市,並在途中顛沛流離。想起考古教科書裏的秘魯。

第一次一個人去言語不通的國家,我決定找團隊。在一個叫 G.A.P Adventures 的網站報了名。這閒加拿大公司作許多關於南美的團隊旅行,長度從三天到四個月不等,風格從安逸型(comfort)到流浪型(roam)各異。

2005年1月13日啓程,從利馬沿海南下,途徑沙漠,綠洲,高原,湖泊,越安第斯山,入熱帶雨林。2月4日回到利馬。我在冬天裏度過了一個早秋。

 

Absolute Peru

 

在H家作客

May 17th, 2006

早晨的這一場夢,實在胡來──

Werner Herzog 的家,是樹林裏的一棟木房子,夜晚,燈火油黃。一同作客的還有幾個不相識的人。晚飯以後,主人在廚閒收拾碗碟,我們一干客人在廳裏各自坐下,電視裏正開始放映一個電影。“來看電影!”,我喚,主人從廚房走出來。我看到所有的沙發都坐滿了,就走到電視一側的角落裏,讓出我的座位。隔得遠遠的,我回頭看一眼賀氏,他從另一位客人的身後望過來,給我一個溫和的微笑──我仔細看住他的臉。電影裏的場景忽然讓我想起 Nurse Betty,可是我大聲喊:Betty Blue!

相遇八年後

May 12th, 2006

友鄰來問,你聼 Madredeus,哪一張好呐?舉棋不定半晌,忍不住把舊碟一張張翻出來重溫。

第一次聼 Madredeus,是在雕刻時光。一九九八年,雕刻時光還是北大東門外巷子裏的一閒小平房。周末晚上放電影,通常是一盤錄影帶,十幾二十個頭顱擠得整閒屋子影影綽綽。在那裏我們看了東京兄妹,鸛鳥躑躅,霧中風景,我最想念的季節,還有許多 …… 碧海藍天的VCD,比之平日看的錄像,既清楚顔色又好,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另外哪個日本電影,沒有字幕的,請了兩個北大的學生作同聲口譯,是很奇怪的觀影經歷。

巷子裏那時候還有一閒名為“閑情偶寄”的茶室,萬聖書園也在不遠,小小的,冬天的門上挂著厚厚的棉帘子。我們總是周末電影開始前的傍晚騎車過去臨近的鋪子裏先吃晚飯。有一家回人的麵館,一盤番茄青椒牛肉片的燴麵,好吃得緊。

那時候的墨工和我似乎都是不喜熱鬧的人,揀一本書,泡一壺茶,一言不發坐上半天。去得久了,進門不過點一個頭,笑一下,不會去主動找老闆搭訕。夏天的柳橙冰茶,冬天的柳橙紅茶,現在想起,舌尖依然酸酸甜甜的。音樂大多是爵士一類,似有若無,正是咖啡館的氣氛,不惹人注目。有一天,老闆的太太起身去換了一張碟。第一支曲子播完,我聼得忘記手裏的書,忙討得唱片封套來看,那是第一次看到 Ainda 這個名字,Madredeus。再去,常常忍不住要央店裏的小妹再放這張來聼,但又常常被自己的羞赧怯住了。

後來移居夏洛忒,終于自己買作收藏。又從學校圖書館借來看完《里斯本故事》,更放不下那音樂,魂牽夢縈地。每天下午上課的去路和歸途翻覆地聼同一張碟,以致現在每次聽到綿長那一聲風琴,就仿佛看到驕陽下滿街盛開的梨花。

再後來,碟一張一張置的大約齊了,聼的卻越發少了。照片上的 Teresa,從來雙唇緊閉,一抹閑定卻好像轉瞬即逝的微笑,一雙黑瞳望得人怔忡。她唱歌的時候,總是輕輕地頷著頭,眼瞼低垂。記不得從哪裏看來關於他們這樣的文字──

a quiet storm…
gossamer vocals imbue the poetic lyrics with the melancholy nostalgia…

Os Dias da Madredeus Existir Lisboa O Espirito da Paz

Ainda O Paraiso O Porto Antologia

Palavra Cantadas Movimento Electronico Euforia

Um Amor Infinito Faluas do Tejo

出第一張 Os Dias da Madredeus 的時候她十八嵗,聲音還有點單純。不知道是不是在教堂裏錄製的緣故,整張碟聼起來有些嗡嗡的。後面的 Existir,O Espirito da Paz,Ainda,O Paraiso,好似一個故事的四段,之間有千絲萬縷的聯係一般,節奏和旋律,總讓人走著走著忘記停下來似的。之後的 Movimento,沒有風琴,色彩不免單薄。Electronico 向電子方向的嘗試,在我看來是場敗筆。並非不喜歡電聲的緣故,實在是此非彼所長。Euforia 那張變成古典樂的也並不好,出於同樣的原因。本來是清淡舒緩的音樂,被大樂隊一烘托,好像古琴簫管被推上大舞台,很難堪。

Madredeus 聼了這麽久,即使偶爾耳朵生繭,隔些時辰又會想念。


Madredeus: A Andorinha Da Primavera (O Paraíso)

書信 之 ∙ An accidental discovery

May 11th, 2006

A happy one ─

Your herb is still sitting in the fridge. It’s so precious and I’m so waiting for the right moment to dive into the joy that it just never happens. But I managed to come to ecstasy with this new petty discovery, which is also from the grassland.


Urna Chahar-Tugchi: Ordosiin hawur (Jamar)

Ur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