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w are we perceived,

if we are to be perceived at all?

For the most part we are invisible.

塑膠人生

January 5th, 2005

電視裡放 Amelie,睡覺前換台胡亂撞上,忍不住又看到字幕上完。一個童話故事般,還有點兒百看不厭。想起上高中時候向箏借她的《法國童話選》,並且津津樂道地互相復述喜歡的故事,她最愛的那篇是《驢皮》。我喜歡德國人豪夫寫的《矮子鼻兒》。

27寸的小電視,遠遠地放在屋子的那一頭,四處都是環境光,三尺之外的他在電腦前勤奮地敲擊鍵盤,偶爾接電話。如此這般,我依然再次有那種難以描述的、從電影院踱步出來的寂靜感覺,一如既往,雖然非常短暫。感官的遷升,似乎不僅僅是戲院造成的。似乎並非因爲眼睛在黑暗中犀利了,或耳朵在安靜地聽被濾過的音軌時候變敏銳了。我想,是那些電影裡清澈透明的環境音──不是花鳥魚虫或者樹木河流那種遼闊怡美的自然聲──而是一種寂靜的、近距的、戶內的、人的,環境音,一種常常在安靜的老房子裡可以聽到的,充滿遙遠回憶的聲音。想起化院二號樓走廊盡頭可以清晰辨別的媽媽的拖鞋聲,樓梯牆壁上飄搖的楊樹影,院子裡小孩的嬉笑聲,曉冰家天天拖洗光可鑒人的水泥地板,冬天被凍得硬邦邦的鞋底在跑步回家的路上脆生生地踩著方磚路的聲音,門上合葉的嗒嗒響和門把手上生銹的銅,好多好多。美國的電影裡聽不到,因為他們電影裡的東西都太新了。

這裡沒有生活的感覺,缺少的大概就是市井之音吧。最聽不到,也最想念。所以很喜歡去農夫市場,也喜歡看到買菜的人提著自己的籃子,就好像看到媽媽拎著自家的布袋。想念夏天院子裡納涼的人聲,因為我很想每天晚飯後散步到天黑,然後回到澳熱的家裡吃冰西瓜。這裡街上既沒有散步的人,也沒有澳熱的天氣。即便在盛夏,也太陽一落山就生寒氣,怎麼再吃冰西瓜呢。可是轉頭想想,回國那些天,被人聲吵怕了,這裡沒點人氣,但自有恬靜怡美的樂趣。現世總是不盡人意。

環顧四周,我被塑料包圍著:電器、廚具、百葉窗、地磚,甚至桌椅。這才是生活沒有質感的原因吧,所以在日常都不能聽到那種木頭、陶瓷、石板、金屬物體接觸、交搭的聲音──曾經無所不在。電影結束的兩分鐘裡,從桌上拿起一本雜誌,書本紙頁的摩擦聲竟聽得我呆住了。可是兩分鐘後,我只能聽見電腦的嗡鳴,看到無所不在令人沮喪的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