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12th, 2004
沒有悃意。原本看著蔡的《不散》時候有點倦了,洗臉刷牙又恢復了精神。這一向沒看什麼電影了,有種很飢渴似的難過,心裡像總懸著,等待著一個時間可以專心看電影。平日裡趕工,不敢奢華到花兩個小時看一場電影。終於是周末,可是心境竟刁蠻,百來張新碟插在冊裡發愁,沒有一張動人心。是工作辛苦所以很想看鬆弛愉快的,卻內心渴望選擇感傷緩慢的。這種矛盾使每一張碟看起來都了無生趣。其實,根據以往經驗,大概要胡亂看一堆娛樂片,心情變鬆弛,才可以平靜的沉澱到其它電影裡去。
焦慮。不安。躁動。我需要獨處,需要離開和重逢。像中了咒一樣,忽然極度渴望很多天不說話。不太明白為什麼。但是很需要。理想狀態是有一棟屋,躲住十幾天不出門,再出門時才可以重新面對“人”。大約是青春期的舊習。我漸漸相信內心始其實終趨於自閉的狀態,如果一段時間不能獲得封閉就會躁動不安、發壞脾氣。所以和墨工,那時候一定要分開。所以那時候不知道為什麼。
忽然間珍視他任由我獨自出門旅行。希望旅途中重整旗鼓。如果不是這樣,我不知如何能與人常相廝守。
提起蔡的《不散》。片尾的花絮有他的訪談。驚訝地看到他是一個幾乎羅嗦的人,和他的電影完全兩樣,亦且拉票一樣推賣他的《天橋》。我大約斷章取義了吧。但是不是處身社會的人總不自覺的有被認同的慾望?就像那時候我自取其辱地去見崇妻?不過我喜歡他關於廁所的主張。他本人與作品的不一致令我對他產生懷疑,雖然知道我對他電影的詮釋和其本身本不相同,更何況電影之於人有如鏡鑒,每一個人眼睛裡看到的總是自己。可是這一點不一致已經足夠令我認為他不夠純粹。
快六點了。我們正在進入最漫長的黑夜。想起以前在艾蕪海灘的公寓。夜深兩三點時候不用開窗都可以聽見浪濤。春天的時候有鳥鳴響徹長夜,聲音清厲動聽,不知道那是不是夜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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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3rd, 2004
在領館等待簽證的時候閱讀賀左格的訪談:
I have never been one of those who cares about happiness. Happiness is a strange notion. I am just not made for it. It has never been a goal of mine; I do not think in those terms. It seems to be a goal in life for many people, but I have no goals in life. I suspect I am after something else.
…
To give my existence some sort of a meaning. It is a very simplified answer, I know, but whether I am happy or not does not count that much. I have always enjoyed my work. Maybe enjoying is not the right word: I have always loved it. It means a lot to me that I have the privilege of working in this profession, even though I have struggled to make my films the way I really wanted to, and get them as close to the vission I have been seeking…
似乎很難表述對一個人的作品喜歡的是什麼。但是必定有一種力量,一種一貫的、自我的、堅持乃至更強烈的主題我可以察覺,可以在他所有作品中得到印証,可以反復地被這種力量觸動。雖然賀氏的經驗對我的生活沒有什麼具像的影響,但或許,是幫助形成一種信仰一種理念。
從沒有想過歡樂對於一些人可以是不重要的,我以爲每個人都在追尋著。歡樂,帶著笑聲的喜悅。可是,笑聲和喜悅,都不是連續、漫長的。如果說把歡樂當作人生目標,也僅僅是把常常歡樂當作人生目標吧。這三兩年的生活裡,笑語是不絕的,用一個詞概括,大概“開心”很恰如其分。然而開心之餘,依然常常隱約地覺得有所缺失。墨工曾說我是,好端端的,卻喜歡把自己搞得悲悲慼慼。其實,悲慼由來于不滿,歡樂得自無憂,無憂和不滿,大概是可以共生的兩種心態。偶爾笑完了,卻有“很空洞”這種印象。似乎是,在平凡的日常點滴裡,還有一顆悸動的心,想要超越局限于個人的、瑣碎的得失與喜樂,從一個更高更遠、更廣闊的角度看人生,有所為,所不為。也許正是這樣,賀的電影,才格外觸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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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3rd, 2004
早上去落城拿到了往南國的通行証,看著護照上貼著藍綠兩色郵票的簽証頁,前些天看的書裡的黑白照片在腦海裡仿佛鉛筆畫被上了淡彩,沉默的廢墟好像有生命蘇醒起來。

回家的路上浮想聯翩,記起兩天前作的一個夢,夢裡身在南國的那個城市,一個古城樣的地方,城牆朴素地粉成白色,有些發舊了,但被陽光映成淺金黃,想起好多年前夢到過的拉薩。我在城牆上坐著,看到大片青灰的積雨雲從遠處的山巒彌漫過來,好像在奔跑的雲。聽到身邊有聲音說,這裡即使雨季吧,也只是每天下幾個小時的雨,不會連綿不絕的下很多天。然後看到有形狀的風向我坐的角落拂卷過來。真正的,有形狀的風,起初是天鵝的形狀,石膏一樣的白色,當它接近的時候我以為是飛鳥,扭身躲閃,但只是一陣風從我耳邊拂過,感覺髮梢打在臉上,濕漉漉的。然後青灰的雲壓過來,改變了整個夢境的色調。我很希望能夠有耐心去畫動畫,以更好的記住奇異的夢。
每一年似乎都有新的感悟。大概每一年都開始一種幾乎全新的生活方式吧。失去崇和哲兩個朋友曾經給我毀滅性的打擊。其實是不能忍受曲終人散。斷交有很多種,比較容易接受的是物理距離的改變導致的日漸疏遠,比較難接受的是像和他們那樣,被拒絕來往。硬生生地,難以理解地。殊途同歸,終究沒有什麼是不可以失去的。像分開以後一直期望和墨工維持一種和過去一樣無話不談的友誼,也試圖向那個方向努力,曾經以為只要努力沒有什麼不可以成就。但直到面對崇之妻,才真正了悟有時候人與人的溝通可以是做不到的,比如對於與墨工之間的期望,不過是一廂情願。夢幻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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