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光 之一
December 22nd, 2002看到綠光。
人生正在掙扎時。時常念起電影裡 Delphine 說的那一句話:…you keep on dreaming, and waiting… it’s better… than spoiling your hopes.
How are we perceived,
if we are to be perceived at all?
For the most part we are invisible.
看到綠光。
人生正在掙扎時。時常念起電影裡 Delphine 說的那一句話:…you keep on dreaming, and waiting… it’s better… than spoiling your hopes.
昨夜又做傳奇的夢。夢見自己和自己的愛人分別是龍。我們被困在人間的環境,需要重新回到天上。我們有人的形和身,一旦要飛翔,我們就變回到龍形。我們所處的人群和我們的隔壁的人群都在舉行婚禮,那一邊非常排場。
在有音樂流瀉的背景裡,我的愛人獨坐窗口,我悄然掠過他的瞬間,臉頰輕輕碰過他的,於是我回身,猶豫地,用臉頰輕輕撫摸他的,他默默而同樣猶豫地回應,我們像少年一樣輕輕接吻。
從人群中逃脫的時候遭追擊,被困在四處是玻璃的大樓。他奮力用身體撞擊被密碼鎖住的玻璃門,我們只看到門外行走的人群,他們也無助地望著我們。在他們的幫助下,我們打破玻璃,逃到樓外。是一幢很高的樓,事實上外面是灰色的城堡,從頂到底山坡一樣下來。四處是迷宮一樣的牆,有無數把位的士兵。我們只能沿著牆低矮地飛行,一邊尋找下山堡的路徑。翻過無數的牆,那邊都還是迷宮。終於看到海,堡壘的盡頭。我們在夜間啟程回到天空,有什麼原因使我不能順利地飛行,我的愛人呵護左右,讓我伏在他肩上飛行。我們從一個尖峰飛越另一個尖峰,在他盡力攀升到一個很高的尖峰的時候,我仿佛同時也在人群中觀望,聽人們在驚呼,龍,龍。深藍色的夜空裡我看到盤曲著飛翔的淺藍色的他和白色的我。
因為拔牙後臃腫的臉,在家沒去上班。 昨天手術以後昏昏沉沉開車回家,忘記去藥房取葯。午覺睡醒,才發現痛得不能張嘴、無法説話,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椎心刺骨。終于挨過整個晚上,早上哲打來電話,替我去拿了止痛片,還買了一大袋子流質食品。我早餓得快昏過去,一連喝掉好幾罐湯。
墨工信裡給我載有他照片的網站,那裡還有 Spirited Away 題末的那首歌。那時候看那個電影,片尾字幕滾上來的時候,歌聲流瀉,我象被釘在椅子上,不能移動。在空洞黑暗的電影院裡,歌聲如山谷回聲,仿佛讓我窺視極樂的一角。
大約因爲疼痛,昨晚一齣極惡的夢。在一個不知名的地方,三個朋友和我,他們進到海邊的一棟小樓,招手讓我也來,說只待一會兒。結果怎麼是看他們要對一個陌生的女孩子先奸後殺。所有人都聚在樓裏,不知是誰正在奸她的時候,另一個說要殺了。他們橫躺在地上,離我兩三米遠的地方,另一個人站在我右邊不遠。我只看到一只手從那個在奸的人背後伸出來,一把三寸尖刀,一下紮到女孩的眼睛裡。這時候從夢中驚醒,渾身麻掉一樣不能動,這樣躺了不知多久,才試圖動一動手指。全身酥下來,仍然驚了許久。
這些天又有些難以躲閃的悲。讀書,文字裡許多次出現 dawn,更徒添感傷,那些逝去的徹夜不眠。

最喜歡迦蔓的 Modern Nature。雖然後來買了許多他的其它書,但只有這一本,會常常隨手掀開一頁,讀一短章。無論晴天、陰雨,皆合宜。那些淺約的失落和欣喜,園子裡每天的花開花落,人來人往,即使是些不識的字,讀起來都很清雋。從他文字認識他,因而對他的電影感悟就不那麽強烈,況且詩意的影像往往比詩意的文字要晦澀得多。看過的,唯獨喜歡這一部,Caravaggio,是因爲角色的旁白是那麽像在讀他自己的日記,那麽暗暗的,哀卻不傷。還有他的電影人物所重現的卡拉瓦喬畫卷,畫裏畫外,那麽強烈的動作,人卻靜止定格,寂寞無聲。仿佛波瀾不驚的外表下面是内心激越。片尾的聾人好像他洩密的心──無論怎樣用力去吹那管哨子,都聼不到有哨聲──沉默,往往是最大聲的呼喊吧。
我的夜晚沉浸在緊閉的雙唇之間。
晚上自己去看 Caravaggio。字幕從天頂滾下來的時候還有些未乾的淚痕在臉頰。覺得自己是那個在哭泣的聾人,用力去吹那管哨子,卻不再有哨聲。從散場的人群中幾乎衝一樣地躲進車裡,躲開那些竊竊的語聲。話語如同不和諧的丑角一樣打亂我從鏡頭裡繼承的情緒,和節奏。我在動作裡開始追隨鏡頭中的節奏,無聲地,睜大眼睛凝視地,緩慢如夢幻地,舞蹈一般地。躲進車裡,連音樂此刻也成了負擔,伏在方向盤上一動也不能動,淚水無聲地滾落下來,不能抑止,間或有一兩聲抽泣。
星期二的下午在離公司一個街區之外的是農夫市場。陽光懶洋洋的,四月的風。抱一大束雛菊在街心等待葵泠挑揀瓜果的時候,聽到飛揚的長笛聲。有一個人在瓜菜攤對面的陽光裡吹巴赫(大概是巴赫吧,那時候想),面前的音箱響著古鋼琴的協奏。是小時候電視裡放國外風光片的《請您欣賞》節目裡會陪放的那種曲,總是選巴赫,或者莫扎特。熟到可以背下來。那種因音符的出現如所預期的秩序而產生的愉悅,撫平我內心卷曲的惆悵。在這個有徐風而微涼的、陽光如麥色的下午,我立在那裡不能移動。行動的人流水一般向著我來或者離我遠去,身體仿佛水草裡穿過的行舟,隨波漂流。好像我夢想的生活又向我閃爍了一下半啟的窗口,我模糊看到一個淺金色的午後,藤架下有風吹過卷起桌布一角,木窗裡飄出這首曲的長笛聲,應該是個星期天吧。
回到辦公室的桌前,從亞馬遜的樂曲小樣裡找到那一首,Sonata for flute & keyboard in E flat major。
許多天來第一次晴,傍晚在天還沒黑的時候放了自己的工,出門一陣芬芳的暖意,街市上的車聲,花架上的鳥,隨風飛起的花瓣,扑面有種過去每一個春天都感受到的氣息──那個和箏穿著絨線衣在花園裡坐到天黑的熟悉感覺。
天空陰霾的時候心總像一直沉著,無法浮起來,人懶懶的,連眉也懶得皺一下。臉上表情像空白得死過去一樣。有時候即使天氣晴朗起來竟也不會變好,好似被刺傷一般的痛苦著,雖然浮起來,卻翻滾著。
晚上一個人在家燒雞翅,鍋在爐上騰著煙一樣的水汽,可有個家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