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
October 4th, 200710/02/2007, Lompoc, California. 10,500 Feet. AFP 4.
10/02/2007, Lompoc, California. 13,000 Feet. AFP 4.
一年裡總有幾個莫名其妙全天候倒霉的日子,這天就是那麼開始的。清早起便有灰色的預感,果然出門先遇到三隻不吉的烏鵲,接著被夾在上班擁堵的車流中進退維谷,好容易開到鄉間,眼皮又開始打架。我開車向來不犯睏,可這次到龍坡的六十分鐘車程,我一直哈欠不斷。
天色還好,晴且無風。只我一個學生。JP 不在,改 Mauro 作我老師。小飛機攀爬很慢,更是給我許多用來害怕的時間。機師、傘師各自輕鬆的眼色一點無法減輕我積蓄了一週才突然傾瀉的恐懼感,它令我幾乎暈眩。我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只有提醒說,都第四次了,不要小題大做好不好。盡力去想些別的事,甚至輕輕唱起歌來。可都沒有用。當放腿到機艙外時,雙手忽然失卻了鬆脫的勇氣,我呆坐在那裡,沒有向傘師示意的膽量。十秒鐘過去,Mauro 碰碰我的肩,我再沒有猶疑的藉口了,與他目光交接後,硬下心腸推開了手。是比第一飛還糟糕的出離,我身板僵直,完全亂了方寸,根本像個失足跌落的人,頭腦一片空白。幾秒鐘以後,才想起倒弓背是怎樣的姿勢。待落勢穩定,傘師鬆脫了我,可我在側頭看高度表的瞬間就失去了平衡,身體向一邊緩緩側旋,力圖糾正,更適得其反,好像個螺旋槳一樣開始瘋狂的轉起來,驚慌中感到傘師幾次試圖抓住我都徒然,盡力弓身後轉勢減緩,又再度失去平衡,幾番下來已經是開傘時間。落地更是一團亂麻。對講機聽不到聲響,風向有變,我全然忘記該從哪一個坐標逼近落點,取了一個方位,又覺得不對,趕忙返頭重來。河道上有一些施工的人向我招手,我竟然顧上回應,傘拉得太晚,我跌跪在標桿幾十米之外。
我的老師明顯不太樂意——他是個火爆脾氣的義大利人。他婉轉的表示我應當先去風洞(wind tunnel)練習空中姿勢,這個拐彎抹角的否定評價給我很多壓力,可我堅持再飛一次,為的只是戰勝內心的假想敵。飛機第二次攀升時,胸中的惶然絲毫沒有放鬆的趨勢。事後的分析中我猜測,以坐姿飛離給人一種較為強烈的心理壓力——因為坐是比站更加安妥的姿勢,從而由此放棄更顯艱難。上週由大飛機出艙,只需站身跳離,身形都好掌控的多。這次專心弓背,落勢很快穩下來,可是每次當他鬆開我不久,我總是很快陷入無法控制的旋轉之中,以致我太努力糾正都忘記了看高度,等到忽然想起,已經是五千英尺以下,才慌忙開了傘。盡力兜三百六十度角以下落的快一點,我想我的老師一定等得很不耐煩。這一次落地傘拉得早了,仍然跌跪在地上。
在恐懼面前,我仍舊孑身一人——
第四級沒有過,我一整天都怏怏的。是人越發膽小了嗎?有篇文章說,很多人發現他們的第一次並非他們的最懼,常常卻是第二第三次,甚至第五第六次。這給我些許安慰。那個下午上班時,思慮經過梳理,心態也明晰好多。一週前靠的是一鼓作氣,此番肯定『再而衰』了。我意識到是我看輕了自己的假想敵——恐懼定然不是被我僥幸勝一次就肯敗走的。戰勝它的訣竅不在於假作看不到,卻也許是要正面迎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