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 hallows eve
October 31st, 2007萬聖節的夜,第一回在新居處過,我決定有小孩來敲門堅決不開。反正我也沒有糖果。同事丁寫群發郵件說,今晚沒時間加班,因為岳父母來訪一道用飯,他們正商量如何有效的向 trick or treat 的孩子們丟西紅柿、給他們紙袋裡扔冰塊。 哈,可惡的大人。
How are we perceived,
if we are to be perceived at all?
For the most part we are invisible.
萬聖節的夜,第一回在新居處過,我決定有小孩來敲門堅決不開。反正我也沒有糖果。同事丁寫群發郵件說,今晚沒時間加班,因為岳父母來訪一道用飯,他們正商量如何有效的向 trick or treat 的孩子們丟西紅柿、給他們紙袋裡扔冰塊。 哈,可惡的大人。
久病初愈,心像被鹼水浸泡過一樣變得柔軟多,早幾天的質問與懷疑態度紛紛消解,溫情的聽 Nico 的 Chelsea Girls,像已經冬日的陽光斜照,暖著清寂的窗口的座椅。
想像一幅關於傘和雨水的構圖。忽然想起已經有很久沒見過傘了。在這個雨水希罕的小鎮,難得看到撐傘的人。落雨的冬時滿街疏落的行走的人穿著帽衫,或者戴一頂帽子了事。雨水鮮有瓢潑的機會,人也僅需短暫的從車頂的遮蔽走到房屋的遮蔽。我的傘因而失掉用途,成了對一些不可逆轉的往事的思念物。
野火又在恣意蔓延,這一年南加的森林多劫難,一場接一場被莫名的燒灼。布滿煙塵的空氣再一次猙獰著橘黃色,給人殘年將盡的回遑。
公司左近斷電,阿希無所事事,抄起剪刀修樹枝。我拖著殘枝去垃圾桶,檸檬的味道從斷口流溢出來。這麼走了兩個回合,就累得雙腿發抖,趕緊坐下歇息。我猜體弱的人大多和善溫良,也許是虛弱得沒有了憤怒的力氣。老人也如此吧——除了那些天生的硬脾氣。
兩週前我們最後一個單身的朋友 George 搬離了本市,從此,這裡只剩下我們和幾個寥少一聚的同事。 臨別的那一餐去了 Your Place 的泰國菜,在這家店吃過太多次接風和踐行飯,店裡的小生可以脫口叫出每個人欲點的菜式。George 隱約消沉的脾氣這天格外濃郁,連阿希最飛揚的玩笑也失掉平日的感染力。七年了,我百無聊賴的想,在這個人口不過九萬的小鎮住了七年,來來往往有過許多朋友,但最終的結局總逃不過分別。自己、和自己周圍的人似乎不停的在遷徙——來美八年搬了七次家——這種勞頓,給像我一樣的異鄉人永遠難以抹煞的身在客途的印象。
Nico: Winter Song (Chelsea Girl)
版畫,乾刻,2005, 17.8 x 12.7 cm
Random thoughts 10/18:
I’m not exactly a sad person. But somehow my drawings tend to reflect the heaviest expression. Perhaps when your only companions are your very own thoughts, every emotion is unleashed from its physiological implications. Whatever it is, like a single ray in the full spectrum, it is simply one dimension of the multidimensional perception, a gesture without its sophisticated attributes defined in the external world. When a symbol loses its meaning, and sadness is as light as a humorous grin, solitude can be very much enjoyable.
Random thoughts 10/19:
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寫得了然。試著中文說解看看:
我並不是個憂愁的人。但我不清楚為什麼自己常畫表情沉鬱的臉。也許當人僅與自己的思緒作伴,情緒才可以完全掙脫其符號性的表達——聯繫神態及其心情符旨的紐帶斷裂,它們各自游離。歡樂憂愁,分別不過是心境一種,不必彼此鄙夷,或計較『戚』相較於『歡』是更為消極的顔色。有如天空雨暘時若。我得享受獨處的隱秘樂趣。
很久沒有病得這麼慘烈了。
在榻上躺了三天,從一張床換到另一張床,由一個姿勢揉滾成另一個,還是止不住頭暈、頭痛、發熱、寒戰、五官皆冒水、喘不過氣、渴、口中泛酸、食不下咽,虛到連上廁所的氣力都沒有。都怪我自恃身體康健,家中有病號還不仔細預防衛生,結果被感染。
沒有精神看書,就看遍了電視裡播的爛電影。想想自己這些天關于拍照的疑論,有點可笑吧,好像硬要給芝麻瑣細寫上冠冕堂皇的名目。還是要有仔細書寫雞毛蒜皮那樣踏實的心,收拾起焦躁的脾氣,事物的內核自然會慢慢呈展。
又進入了自我否定的週期,看什麼都不順眼——文字尤其,矯作,堆砌,陳腐,言之無物。再這麼寫就掌嘴。用得最熟慣的技業往往最容易成為進階的阻擾。不過,語言的滯澀似乎成就了視覺上的靈感——筆在紙上亂劃,一不小心出了許多構想。奇數年大概是我的創作期——2003,2005,2007。
昨天下午去游了會兒泳,才一百來米就上氣不接下氣,還是呼吸缺少節奏。
郵箱裏插了封從漢諾瓦來的信。收到朋友的意外郵件真是幸福的事,可惜他早先已發email告知。
八月以來,阿希每天去海灘打球,我被一系列自找的藉口困在家裏,漸漸沮喪到發瘋。從前兩個人都足不出戶,如一雙涸轍之枯,雖然生活得與外隔絕,畢竟互為倒影,沒有可堪類比的資料。直到他修改作息而變得朝氣蓬勃,才剛驚覺這種修行的日子真無法忍受。還好,浪費的光陰尚且不多。九月,運動、修課、去圖書館、去參加社區的活動、看到陌生的臉,重新感受到一種被周遭『融解』和『接納』的幻象。雖然清楚這疑似歸屬感不過幻象罷了,心裏還是蠻踏實。主動的自由遠不如消極的自由那麼容易被獲取。

照片——我很懶、我是個不『那麼』反傳統的人,所以我只『解構』了一點點。交差而已。
一首很久沒有聽的曲,音符漸亮的瞬間從腦海飛過舊年的某幅圖影。好像……
『擦了火柴 / 從二尺來寬的光裡 / 橫飛過去的白色的蛾』——石川啄木·《如夢記》
記憶就是這麼奇妙的東西,教人似乎永遠不曉得自己還記得什麼,直到偶然的片斷牽連出早以為忘記的絲絲縷縷。坐擁腦海裡這麼寬宏的消息,一旦丟掉了索引就像丟失了破解的鎖匙,奈何記憶與軀體一同爛掉。
有時候,為了記住一段事,要拼命找多些索引。所以,旅行的時候拍照,寫下慌張的隻言片語,保存票根、收據、零碎的沒有用的東西。
另有些與生俱來根深蒂固的索引能力。比如,很難忘記一張臉,或一段旋律,更忘不掉一種氣息。常常會夢到陌生人。清醒時閉上眼也會有一張一張不相識的臉孔浮呈,頭髮衣著神情動作各自清楚,像是些寄生在頭腦裡的人,與我無關,我也不知道他們從何處、如何走進來。或許是在街上看到的路人甲乙,而我忘記留下那些能攥住記憶的索引,便淪落為流離的臉,在意識的角落裏一浮一浮。
這世界卻還有『顔盲癥』的人……想像親人對面不相識……
做顏面記憶的測試,只認錯了兩個。還好,我一定不是顔盲癥啦。
晚間切菜的時候,想起臨走前父親用海邊撿的石塊給我磨利了菜刀。從此做飯時都會想起家裏人吧。禮物就要,踏實樸素的才貼心。火車出站時,忽然意識到這一生從此只能這樣,一年一年遠遠的看對方老下去。有些關係近距會看不清,遠一點方才親密。小時候父親總說我像兔子一樣不喝水,我心裏小聲說我只是像螃蟹一樣不講話。Some kinds of frankness are only hurtful and boring.
『像雪白的洋燈罩的 / 瑕疵一樣 / 流離的記憶總難消滅』——石川啄木
這個夏天冬表哥打球扭斷了韌帶,做手術上石膏,前前後後六禮拜。父母親大人東游的計劃因而擱淺,滯留在此地近一個月。生活忽然亂了節奏,兩代人彼此都有些不知所措。終於給他們訂了下週一兩張北上的火車票。下週一也是社區大學的開學日,我渾渾噩噩的日子似乎看到點曙光。雖然想注的課都沒了位。
這個夏天多磨難。左近的山林沒完沒了的燒,快兩個月時間裡,消滅掉二十三萬英畝的樹。二十三萬英畝是什麼概念?換算成我目前住的公寓,大概有七百六十多萬套。數目字聽起來有點嚇人,改用大一點的單位——大約是東城區+西城區+宣武區+崇文區+朝陽區+海淀區那麼大。這麼一算好像又沒什麼。
因此這個夏天的太陽特別黃,海水特別髒,雲特別烏。一起風,天上就直飛煙末子。是不是也因此最近的脾氣特別烈?連洗臉刷牙都有點氣急敗壞的。
BBC 網站上有一組解析身心的題目,午飯時胡亂找了那個『腦性別』的測驗來做,樂樂的發現我有個男性腦。

Life like a lucid dream. Days in between——生活的時區,劃分為『旅行中』與『旅行間』;生活的空間,劃分為『身心的世界』與『身心所處的世界』。
父母親大人來訪,以此刻的眼光,看過去、現在、和將來,發現彼此是這般不同又相像。
柒月末,天空再飄雪。紙屑般的飛灰。如撒了糖霜的路面。父親早間散步,回來儼然是,滿面塵灰煙火色。
兩星期,一個恍然而驚悚的認識——對『家庭』的概念我如此抗拒,以致近距接觸產生的強大斥力足以於幾天內消磨掉內心所有柔軟的溫情。
關于浪費產生的歧義——家母認為,一切丟棄均為浪費。但我想,取於大地,歸於自然的原材,只要不經人為篡改,棄之並無需惋惜——比如蔬菜水果、動物肉體(呃,這個也許有待商榷)——換句話說,一切過度取用才為浪費。
工作時三心二意,心生難以抵御的罪惡感,一邊詛咒,一邊繼續浪費著時間。
箏失蹤了。我蚤夜惶惶。
無花果落遍地。拾一盤,送予鄰居。
第一季的番茄掛出滿樹橙、紅、黃的彩色。
薄荷葉肌理分明,節節攀升。送我們薄荷的鄰居奶奶不客氣的叫它為雜草,假作駁斥的語調透著愛憐,意指其生命頑堅。
迷迭香開花了。這株植物的英文 rosemary,遠沒有中文名的婉約。阿希有一道拿手菜『迷迭香燒雞』最為我們這一群居家工作的人所傾倒。Dino 家門口紛亂蔓生的迷迭香,貌丑但茁健,濃烈的香氣是其眾多同族遠所不及。每一次電話聯絡安排小組集會討論,他總兩眼放光的提議,『不如我們這次約在午飯時間去你家,我順便帶一束 rosemary?』他會比他人提早到來,手執幸福的橄欖枝。Dino 是生在澳洲的義大利裔,父母親早年坐輪船遠離歐陸渡到南洋,其母烹技卓絕。可他娶了吃速食半成品長大的美國小姐,對我家的菜單總是不無嫉妒的嫌奢侈。每一次聚餐後,他還要把殘羹盛滿一飯盒帶走,待回家晚飯時享用。如今,餐會無需 Dino 的橄欖枝,自己院子的這一棵迷迭香是搬家後從農夫市場買來的,大半個夏天過去,低矮的一叢已長到胸口。
蘭的新葉愈生愈繁,上週末我給它分盆,操刀將纏根切做兩半。養花數月,慢慢也摸出一些植物的脾氣,有些脆弱,有些隱忍。不過,要獲得真正健康的狀態,偶爾必須下點狠心。對此,我仍在研習中。
南瓜最是鋪天蓋地,已經從院子的一角勾勾纏纏到另一角。所有陽光土地上的東西都被它卷了藤蔓。
茄子出苗時候葉子被蜒蚰吃得精光,後來又悄然抽生,目前正長的得意,因為這時候蜒蚰早已換了胃口。
還有諸多…
夏果累累,秋天已經不遠。
龍井——
媽媽帶給我一罐明前龍井, 清香非常。可是龍井的味道過於溫軟甘甜,缺乏一層更深厚的苦意,不夠沉著。西人的茶水香濃味辛,少的是仔細的回望中的恍惚清寒,而佐了糖與牛乳,更只是糕餅的搭檔。母親日日茶水不斷,她說自己很像外公,喝茶要濃到半杯茶葉半杯水。我喝茶喜苦喜寒,喜它略為清淡,雖然僅作偶爾的戲玩,卻往往過度關注其意味。『喂,提起精神上路了,不要在某些情境中太久逗留。』
米粥——
爸爸用客家口音唸『粥』為『渚』,媽媽則說『稀飯』。我的白皮膚朋友們叫它『rice soup』,且聞之搖頭,嫌其沒有味道又口感粘稠,可米的香氣他們卻沒有留意。 米粥咸菜,是我最中意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