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book of infinite dreams
May 15th, 2008不記得在何時寫下這個標題,也不記得當初是為了寫些什麼故事。總之,總有許多空標題在草稿欄裡擱置、被忘記。
從圖書館借來的書,偶爾翻著翻著便掉下來前任閱者遺漏下的紙片。現在出借只需掃描條碼由電腦在發票上打印還書日誌,無需再用手工給扉頁的卡片蓋章,教人少了個閱讀以外的小小樂趣:從扉頁的卡片上讀這本書被借閱的歷史,就如去舊書攤翻淘舊書,於紙張、文字之外,得窺這一冊書有別於他者而存在的個體性,所謂 personality. 有時看到一本書上次被打卯已經是數十年前,那時刻,總有一種被人遺忘過又被人重新想起的感慨。
The two moments, instead of being separated by decades, belong to the same hour of the same season.
前次從書頁裡翻到一張購物清單:『一斤蝦,通心粉,番茄,兩只燈籠椒,運動飲料……』。看到別人私生活的一個片刻,隱約有點偷窺後的自責。有時候在超市排隊等待付款,會忍不住打量別人購物車裡面的細節:這個人家裏有嬰兒,那個人是懶怠做飯嗎所以只吃罐頭和冷凍餐,左邊這個大概快要開派對,右邊那個在瘦身……然後再反觀自己的購物車,看看從中能推算出自家的幾分真貌。
這次從書頁裡掉落下來的是一張書簽,印著本市一個書店/咖啡館的地址。怎麼沒見過?到網絡黃頁上查,才知道這間店至少七年前就已經關張。惋惜之餘,也想到在本市經營獨立書店的舉步維艱,關門的境遇其實並不出意料之外。書簽印得恭儉溫良,還書的時候忍不住收留下。
在這裡,一個獨立書店的前生——

EARTHLING BOOKSHOP & CAFE
1137 State Street
Santa Barbara, CA 93101
(805) 965-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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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s at 3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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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th open readings.
Mondays at 7:30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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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s at 7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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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s at 7:15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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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s at 7 p.m.
• CHILDREN’S STORY HOUR
Saturdays at 11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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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想非非想
April 11th, 2008近一個月各類事件頻頻發生,加之前一通與母親的電話中討論時政引發的爭端,陡然拓展(或說,扭轉)我目前的閱讀空間和興趣取向。人到了一定年紀,心思漸次由對自身的關注轉向對世界的關注。世界是什麼?世界包括我周圍的人(我認識的、我知道的、我將要認識的、以及我將要忘記的人);我生存的環境(自然,文化,藝術,語言,理念,信仰,科學,未來);我所處的社會與國家機制,我關心的人所處的社會與國家機制……還有更多。
最近只寫了幾段有頭無尾的短章,漸漸自己都覺得無聊,就沒強行結上個尾貼出來。
從前寫過的話,雖然有許多以現下的心智看了只會訕笑,但當時有曾這樣想過、這樣寫過,就有於此存在的權利,是所謂尊重歷史。也不能保證日後不會重又突如其來的發些瑣碎的感言,人,大概總免不了一時血氣上涌情感取勝於理智。
思緒紛繁蕪雜,寫作實為極好的爬梳。書寫中形成認識、鋪展認識、質疑與反思,慢慢成為當下內心的側重。
偶然查成語時,看到【想入非非】條。非非,原為『非想非非想處天』的省略。
復次阿難當知。識所住處有其七種。非識住處有其二種。七識住處者。所謂若有色有眾生。種種身種種想。是為第一識所住處。若有色有眾生。種種身一想。所謂初禪天。此為第二識所住處。若有色有眾生。一身種種想。所謂二禪天。是為第三識所住處。若有色有眾生。一身一想。所謂三禪天。是為第四識所住處。若無色無眾生。彼一切處離諸色想。都一虛空。所謂空無邊處天。是為第五識所住處。若無色無眾生。彼一切處離於空想。都惟一識。所謂識無邊處天。是為第六識所住處。若無色無眾生。彼一切處離識無邊。都無所有。所謂無所有處天。是為第七識所住處。阿難。二種非識住處者。所謂若有色有眾生。即無想天。是為第一非識住處。若無色無眾生。於彼一切離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即非想非非想處天。是為第二非識住處
- 大藏經 ∙ 阿含部上 ∙ 大生義經
迷溪的聲音
January 30th, 2008早上希來房間裡要走七片空白CD。半小時後,他回來留下一張碟,上面錄有十四條音軌:開頭是他47秒鐘的口述——關於和她去年12月13日的最後一次面晤;其後是她給他的十三條電話留言。
希有錄下電話留言的習慣,多半是因為它們逗趣好玩,卻未曾料到有朝這一日他們之間這些嬉笑的短訊能成為我們對迷溪聲音的珍藏。
謝謝你。
非境
January 24th, 2008終于有時間讀在外的時候錯過閱覽的篇章,四十餘天,五百多篇。
看到好多新年的福語和心願。新年夜的時候,還未到11點,我便睡過去了。八年以外的千年夜,我也就那麼睡過去了,醒來已是新千年的早上。
年夜那晚,夢到一個詞:『非境』。夢裡恍惚給它的定義是:夢中身處的一種『非我』的情境,一種與本我相異、我可以置身於外看到自己的情境。
聖誕夜的夢裡,一個印度老者,灰白的長髮和灰布衫,迎面走近前,雙手扳住我的雙肩,頭抵住我的頭。他低聲吟唱著,某種悼文式的歌。這聲音愈聽來愈悲,直到我感到無法抑止的心痛感,幾乎要大聲哭喊出來時候醒了。
那個夢的兩週後,在聖都瓦拉納西,夜晚的恒河邊,放船漂流。河岸上的 Ganga Aarti ritual 風火連連,一字排開的僧侶在吟唱中徐徐揮動手中拂麈。一片混亂的鐘鼓鳴之外,聽到吟唱的聲音,像極了之前夢裡的歌,我呆呆的對艾說,『這歌聲這麼悲,好像我那天夢裡聽過』。艾驚奇的回身問:『這歌聲很悲麼?我怎麼沒有覺得』。
A new chapter
January 20th, 2008日記體愈寫愈少,文字裡愈來愈多插圖,紀行全是隻言片語,忽然覺得有必要另辟新章了。此一章讓它一直維持日/雜記,新章的照相簿正在試行/修改版面設計。
2008年,生活突然起了新篇。 站在十字街,人間行旅如何走向,總是不可預見待探索。
Paco Ibañez: El lagarto está llorando (Paco Ibanez Vol 1)
- Federico Garcia Lorca -
El lagarto está llorando.
La lagarta está llorando.El lagarto y la lagarta
con delantaritos blancos.Han perdido sin querer
su anillo de desposados.¡Ay, su anillito de plomo,
ay, su anillito plomado!Un cielo grande y sin gente
monta en su globo a los pájaros.El sol, capitán redondo,
lleva un chaleco de raso.¡Miradlos qué viejos son!
¡Qué viejos son los lagartos!¡Ay cómo lloran y lloran.
¡ay! ¡ay!, cómo están llorando!
家事兩章
November 17th, 2007一
希從東半球飛返,我去接機,失之交臂。趕到家,計程車正停在門口。行李反倒比走時候重了,原來是帶回食物兩箱。
親愛的T:
食物滋味如回憶的血肉,就像時間影像是記憶的筋骨,不斷反復描摹某些悅人的體驗,勾起一大串過去種種。
英倫的印度菜真是無可匹敵的美味,可我那吃遍天下的澳洲朋友說布里斯班的遠東風味才是空前絕後。大概他犯了思鄉病吧。
Oregano 也是萬能的香料之一。每回阿希的爸爸來訪,都帶一大把曬干的 Oregano 枝葉。這東西在西西里沒人種的,路邊野地裡隨處拔的才最好。南加州的百貨店也有賣,可是沒味道。陶爐烤的麵包片兒烤到邦邦脆,放上一塊紅番茄,撒一小把 Oregano,幾星鹽,淋上新榨的橄欖油——我能變成饕餮漢。
頭一回吃到兩天前才榨好的橄欖油,之奇香我驚為天物。其實說橄欖油,莫如說橄欖汁,那顔色還是濁的。他說,再放幾天經過沉淀,油色要清澈得多,可那時味道就不同了。掃盡盤中餐,我還貪婪的用手指沾食剩下的油跡。Fare la scarpetta! 南加州的義大利餐廳,好像中餐館必備醬油瓶一樣,桌上必擺醋瓶、橄欖油瓶,餐前上的麵包片常見人放在碟裡淋上橄欖油吃,我試過一次,只覺得膩而無味。希嘲笑說,不是所有橄欖油都可以這麼用來淋的。米國人民又斷章取義了。
二
父母與老友同游雲南而歸。在週末例行的電話中問及,母親的語氣很失落。原來旅途中友人的情緒跌蕩不定,對路線食宿與風土人物時有不滿,母親疲于補救,終仍落得個冷淡而草率的收場。我從側勸解:這一雙友人年事已高,對跋涉難免力不從心,口味不調、休息不好,自然難掩沮喪……他們或許已過了熱愛新鮮與歷險的年紀,不適合如此奔波,抑或許,此番最後一次中國之旅,期許的是印證懷念中『溫婉而清貧簡樸的東方』,卻處處失望……二十多年的朋友了,數年不見,雙方均對重逢寄望頗多,最終卻在彬彬有禮中飲憾而歸,大概彼此都有創傷……人老了,有時變得就像任性的小孩……一定不能心存芥蒂,一定要保持書信……
其實,我還想說,互相經歷過對方的臭脾氣的朋友,才最貼心。友誼不僅是在尋常心下如何禮敬有加,更是在齟齬時怎生化解。就像居住一個城市,總是要經歷過四季晴雨之後才心生歸屬。不過,這種話又何須我講?
Robert Walser 一九二〇年寫道:
I imagine China to be a country of love and peace, where the laws are as soft as the breeze that wafts across regions where gracious behavior is everything. Cities and countrysides are like songs being sung by poets, and heaven is closer to earth than anywhere else. Why do I picture it so?
… …
A Chinese woman looks alike a flowering plant. To think of China in springtime makes one happy. The language is like a delicious drink; to speak it is bliss, the words are sweet as kisses.
… …
On the mountains stand temples which are consecrated to the gods. Innumerable lamps shimmer at night. Behind the house there is a garden where birds twitter in the moonlight or in the sunshine.
The human traffic is like an ocean. All people have only good intentions. Evils and sorrows have long been overcome.
那只是一個想像的中國……
冬令
November 4th, 2007星期六的夜,或者說星期天的凌晨,我等待時間回撥一小時——兩點時重新回去一點。家裏那只莫名其妙的鐘,會自行調節DST,到了時候指針就像瘋了一樣狂跑,一兩分鐘內跑完二十三小時的路——因為倒撥一小時它不懂:時間總不會倒流吧。可這只鐘的日歷大概是錯的,該調的時候不調,我只好動手去撥,過些天半夜裡它又自己開始滴滴答答的奔,害我又要改回來。
希回家鄉去了。走之前還不忘燒好剩下的半個南瓜凍在冰柜裡,叫我不要忘記吃。卡片上寫了一件件我要做的事,和車鎖匙並排放在桌上。每一次他出行,我總會想起小時候聽的那個脖子上掛大餅的人的故事。懶惰的、生活瑣事等待人照料的我呀,就像脖子上被掛了大餅。
希在家,不僅時時要打工作電話,還要一天到晚開著電視機熱鬧。他和媽媽都是可以想專心就可以聽而不聞的人,令我羨慕不已。他嗓門大,新聞又時時插播廣告,我在隔壁工作,覺得家裏總像有一屋子的人。因而走掉他一個,好像走掉所有人,房間忽然靜得像墓地。
到週末日子過得晨昏顛倒,夕照時才開始煮第一餐。晚上六點多小睡一覺到八點多醒來,再消磨時光到凌晨。電話裡他說家鄉人還是那麼懶,商鋪早上九點開門至十二點就關張午休四小時,再從四點開到八點。說得我很慚愧。他是個勤奮的人,最見不慣不求進取、生活漫無目的。有一回他加班太狠,雙手乾宮處打字打得瘀青,看到我瞠目結舌。暗自想,根本是個機器人嘛。
近日嚴重嗜茶,暫時拋棄了我鐘愛的綠茶,從周記買來的洋甘菊和橙香紅樹茶是我的新歡,每天要喝掉三四壺,前者味濃過杭白菊,後者配一塊冰糖幾滴檸檬汁,正是晚秋的好辛香。
大概一個人不作聲久了,神色都會帶一點對寂靜的沉湎吧。下午進城去做車維護,伙計是個喋喋不休亂開玩笑的人,不停的和周圍的客人調侃。我在一旁等,似乎令他有點不安,說,你可異常沉默啊。我不打算聽自己的聲音,就故弄玄虛無言的笑笑。車入庫,我出街去逛。十一月了,還是游人如織,躲過鬧市,到『消失的地平線舊書鋪』隨便翻翻,選了幾本,中有卡爾維諾的《寒冬夜行人》。格外提到他是因為在路邊觀街景時候想起《看不見的城市》第一篇裡的句子:
… he feels envy toward those who now believe they have once before lived an evening identical to this and who think they were happy, that time.
William Weaver 的譯文澹而寧靜的寓言,是原文的緣故吧?聽起來總像在誇誇其談的義大利語可以寫得如此雋文,我又貪婪的動了學外語的念頭。
街上的人目光都空洞的很,這令我有點沮喪。到『邊緣書店』門口坐了坐,發現在家光腳慣了,出門穿鞋子走路一小時竟然雙腳都磨出了水泡。
今年起DST時間表改期,其實帶來的麻煩堪比Y2K,公司的新產品正值導航期,明天大概就有許多問題。我的頭開始大了。
All hallows eve
October 31st, 2007萬聖節的夜,第一回在新居處過,我決定有小孩來敲門堅決不開。反正我也沒有糖果。同事丁寫群發郵件說,今晚沒時間加班,因為岳父母來訪一道用飯,他們正商量如何有效的向 trick or treat 的孩子們丟西紅柿、給他們紙袋裡扔冰塊。 哈,可惡的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