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larplate etching, 2007, 23 x 19.5 cm

Human face is a landscape.
Our wrinkles entangle. Our breaths dissolve.

P.S. Happy bloody valentine’s.

一疊未乾的版畫壓在玻璃板之間，忘記了，月半之後翻出來，密密的生了些彩色的黴。

They were heavenly raindrops fall from high.
They were the winter sparkles.
They were secret colonies grow in the dark.
They were the invisible painters.

版畫，乾刻，2005， 17.8 x 12.7 cm

Random thoughts 10/18:
I’m not exactly a sad person. But somehow my drawings tend to reflect the heaviest expression. Perhaps when your only companions are your very own thoughts, every emotion is unleashed from its physiological implications. Whatever it is, like a single ray in the full spectrum, it is simply one dimension of the multidimensional perception, a gesture without its sophisticated attributes defined in the external world. When a symbol loses its meaning, and sadness is as light as a humorous grin, solitude can be very much enjoyable.

Random thoughts 10/19:
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寫得了然。試著中文說解看看：
我並不是個憂愁的人。但我不清楚為什麼自己常畫表情沉鬱的臉。也許當人僅與自己的思緒作伴，情緒才可以完全掙脫其符號性的表達——聯繫神態及其心情符旨的紐帶斷裂，它們各自游離。歡樂憂愁，分別不過是心境一種，不必彼此鄙夷，或計較『戚』相較於『歡』是更為消極的顔色。有如天空雨暘時若。我得享受獨處的隱秘樂趣。

舊文—— 

從苦思客城裏買的一包尤加利糖還沒有吃完，偶爾含一顆，滿口生香。南加州有很多這種樹，從艾蕪海灘的舊居走去海邊，要經過一大片草甸，草甸的一旁是歪歪斜斜亂生的尤加利樹林。這種學名桉樹的植物，在昆明的郊野到處都是，被當地人喚作“洋草果樹”。尤加利糖其實就是小時候愛吃的桉葉糖，我從南半球千里迢迢帶囘的這一包，很捨不得吃。押一顆在舌底，關於三個地方的幾重回憶就曡在了一起。

（雲物：一年多前寫的這一段話恰與妳最近的文章暗合。）

旅行時候做的筆記大約是謄寫不完了，讀起來乏味，多少也寫得沒什麼意思就是。考量向一種非線性的敘事結構靠攏，或許能重燃寫作紀行談的熱情。沖破固有的文字習慣，是不是能牽動內容的拓展？

最近有點懷疑論調。橄欖問怎麼好久沒拍照了。是，我越來越懷疑此類視覺表達的說服力。兩週前和版畫工作室的一眾去了本城的攝影展，有個攝影師學友作導游，其意在給我們這些門外漢作名詞解釋：gelatin silverprints, platinum, resinotype, gum bichromate, saltprints, Vandyke process, blah blah blah. 技術領域的維度和復雜度令人喟嘆，可內容不外乎視覺政論、老照片、陳腔濫調風光照或生活瞬間。冷眼旁觀攝影師們談論印刷技法的癡迷度，儼然一個個發明家。不由想起此前版畫老師以同等的熱忱說起她心儀的陽光蝕刻技法（solarplate）十餘年間創造了如此多令人振奮的可能性。

倒並非執意站在形式主義的對立面——我只覺得這世界越來越熱鬧，但每個人的聲音越來越小，說的話也越來越無聊，噪聲裡凈是些宣言和標榜，借助各種形式的揚聲器。——夏蟲不可語冰，或許是我窮居僻巷不知春秋天下了。至於照片——話回原題——短期內我無法透視到它超越修辭范疇的潛力，在那以前，它將僅限於文字的佐餐。

冬天我要去一個溫熱國家的北方，箏來信說耽心我的安全，我打回電話去，喜滋滋的罵，妳個少見多怪的老婦女。她向我抱怨寒潮中的故城，我不知道自己是老而彌堅了還是怎麼，反正聽著秋風嗚咽也不甚感凄涼了。

我像被釘在電腦前，兩天以來，茶飯不思，除了睡覺幾乎沒有離開一步。Photoshop 是塊無需畫筆的調色板，給人太多驚喜和樂趣。自從發現可以無中生有的制造出顔色，我撿起那個給照片染色的古老手藝，品質尚好的舊照一張張都變成了涂鴉的草稿。可是色彩理論讓我頭皮發痛，RGB+CYMK遠不像藤黃曙紅群青那麼直觀，我對選用加法還是減法到達心中的顔色全無把握，在不斷的失誤中調整方位，是個非常令人費解而疲勞的過程。小有所成便手舞足蹈起來。

我喜歡英文裏這個説法，falling in love。falling，給我直觀的一種快樂的意象，仿佛綿長不斷的愉悅，輕飄飄的、在下墜的愉悅。這些年，我很想再次體會這種 falling 的感覺，不是愛情，反而，更好象是第一次在雪場山頂陡峭但空曠的的黑道上長坡末段的速滑，那種任風在耳邊獵獵呼嘯的、如箭飛馳的狂喜。

晚上和木頭的閒聊：

º 我並不希望成爲一個全職的畫家，我更願意保留畫畫作爲閒暇時的樂趣。但我希望我如果畫畫，不是光爲了好看。人生應該進階，雖然只為了“好看”也不錯──如果能真的好看的話──但，那不是我所追求的。我希望找到我的主題。
º 我並不希望晦澀。我討厭裝腔作勢晦澀的畫。雖然晦澀常常是外人的強意。但如果我打算以繪畫作爲溝通方式，我要盡量使它是簡明的，如果不是，我要自作文字註解。
º 也有過敍事這方面的打算，尤其是常常一個奇異的夢境之後，總有“把它畫下來”願望。但曾經的嘗試只有令人失望的結果，我需要鍛煉。
º 對我來說，一幅畫，似乎只有在對我有意義時候才變得重要。無論它在它所処的領域裏有多少重要。
º 對於我過去的畫，你愛怎麽解就怎麽解，與我無關，而我的原意，也與你無關。
º 在形成自己的觀念系統以前，不得不有意摒棄一些他人的、已成系統的觀點。
º 我不希望被別人的意見所左右，尤其是已經基本上蓋棺定論的意見。人之所以能夠作爲一個個體獨立的存在是由於能夠以自己的觀點直立行走。在從爬行到直行的過程中必然會有一些過激的行動，比如一味的摒棄，我想是必要的。
º 是一種探索的途徑吧。
º 模仿是肯定的，否則我們無法進化。所有的新鮮的創意都是建立于無窮的過去裏有意和無意的積累之上。科學如此，藝術亦如此。
º 藝，手藝，才能，術，方法，方式，道。我很不喜歡把藝──術當做“藝術”來説。
º 對作品的理解大多是部分的，不可能是全部的，是漸進的，而非恍然的。除非作者和讀者（或觀者）經過深厚的探討。但就像友誼，交流是基於共通的一小部分慢慢擴展的。
º 我的畫其實是很淺顯的，你覺得晦澀，那真的是在過度詮釋了。我的另外一些畫，看似確有一些匪夷所思的，它們本身卻沒有什麽意義。有的只是從一個很簡單的想法開始，在完成的過程中慢慢變成一幅和原來的想法幾乎毫無關係的畫。記得一次在故弄玄虛對看畫的朋友作解釋的時候，覺得真好笑，這些畫果真是沒什麽意義的，你加上一個解釋，卻得到一些幡然醒悟的表情。相反，有時候我講述那個沒有意義的原意，也會得到一些相覷的尷尬。人似乎有過度詮釋的傾向。
º 我一直對顔色有興趣，不過未敢嘗試。有時候對顔色的感覺很強烈。但是自己很懶惰，總下不了決心開始色彩的試驗。
º 什麽樣的色彩試驗，我也説不清楚，就好像看萬花筒，你還不知道會得到什麽樣的結果，只是用各種顔色做各種的嘗試吧，還有包括各種介質。
º 我就是喜歡畫樹，從小就喜歡。
º 其實我所期望的表達是一個鮮明的主題，一個不斷在各種作品中得以重新印證的主題，和這個主題的各種側面。
º 我不希望自己的作品是晦澀的，我希望是一個簡單的、有力的主題，其實也許這樣的主體對我來說永遠不存在，但是我在試圖尋找。也許這就是我人生的意義，也許我在下意識的裝模作樣和故弄玄虛。但是不管怎麽樣，在我重新有一個比較清晰的概念以前我不想輕易動筆。
º Kandinsky 是顔色感比較和我對路的人，所以他的畫我比較喜歡，雖然我看的不多。似乎都是各種探索。不過，其實，誰的作品不是探索呢？他探索的無序中的平衡，各種單元的組合，我覺得比較有意思。
º 不過他那個時代的一干人都是這樣的，從他們那裏開始，繪畫漸漸成爲更爲個人的行爲，所以我覺得所謂藝術評論，越來越沒有存在的必要。並且，自這個時代以降，天價作品也越來越沒有道理。藝術應該是生活的意義，而不是脫離生活而存在的意義，好像茶道。作畫本身是行動的方式，更確切地說，是尋找自我的方式一種。
º 簡單有力，是說我生活裏面的一個最簡的主題，我所真正唯一在意的東西。或者，也許不是，也許不在生活裏也許在別處。
º 簡單有力是相對于瑣碎的、朝秦暮楚的東西。比如也許就是我每天看到的樹，如果我那麽喜歡樹的話。
º 我並不特別喜歡許多中國畫裏那種出世的態度。
º 我的隱性性格還是比較激烈的，顯性性格是相對溫和的。有時候覺得我的隱性才是真我。
º 凡高這樣也沒什麽不好。與其庸庸碌碌一輩子，不如轟轟烈烈上幾年。如果讓我熱烈地投入一次生活，我不會介意三十七嵗死掉。
º 是不是轟轟烈烈得有水準，倒是無所謂，成就與否是別人眼裏的，如果能熱烈起來，有成就也只是錦上添花。問題是我想很沒層次地轟轟烈烈都沒有可以付出的熱情呢，這才是真正的可悲。
º 這裡說的不是戀愛。
º 比如 Grizzly Man 那個電影裏的人，外人看得清楚他就是很沒常識、幾乎被人嘲笑為不正常的那種。可是他的夢就很大很堅毅，無論在別人眼裏多可笑。他的轟轟烈烈，我很多感觸。
º 是人生的熱情。
º 是一種信仰。
º 年青的時候我們都是會燃燒的，但那個年紀過去，大多數人都還沒有燃燒就冷淡下來。有些人是一生不會燃燒的，而有些人永遠有潛力。我希望我是可以燃燒的人，我希望被喚醒。
º 無論是愛情，還是專注做一件事的熱忱。
º 曾經一度很想能夠再戀愛一次。其實，只是爲了再一次體會速降的愉悅吧，那種全身心投入、忘我的愉悅。但漸漸發現，在這個理智越深的年紀，年青的那種奮不顧身的愛，似乎越不可能。因而更想望全神貫注的、做事的熱忱。
º Herzog 電影的一個反復印證的主題，就是他所刻畫的那些人，都有一個可以燃燒的夢，而他以拍電影的方式敍述這些人，就是他能為之燃燒的自己的夢。但他的客觀冷靜，仿佛是一種靜靜的燃燒方式。那也是我所追求的燃燒方式。
º 如果尋找形容詞，是熱烈的，而非狂熱的，全神貫注的，而非奮不顧身的，一貫的、持久的，而非顛簸的、波動的。
º 也就是，我爲了什麽而活著，或者說，我爲了什麽可以死掉。
º 夢有很多種，燃燒也有很多種。你覺得不屑一顧的，在別人也許是需赴湯蹈火的，這是我覺得 Herzog 一針見血的地方。
º 也許我只是想衝破人生的凡常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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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工，墨竹工卡直贡梯寺
墨工，写字的人
墨工，画画的人

modobe，窗边
modobe，墨砖纸瓦

域名注上了 http://www.littlevanities.com/ 似乎有些歸屬感。雖然人還住在租的樓裏，可竟然有些遷新居的快樂。

為明天去工作室制版到深夜。星期天花85分錢買的一支黑色 China Marker，畫在透明塑料皮上有洇墨效果，非常喜歡。

Norton Simon Museum
Pasadena, CA

去的路上在看關於 Tarkovsky 的書。

Jawlensky.
在 Variation 的系列前眷顧良久，有 如入夢境之心。

我依然甘心作一個匠人。因為似乎只有一顆接受的心，沒有給予的熱忱和能力。

從 The Blue Four 的廳裡出來，好像身體心靈裡好像有所缺失，好像有一部分永遠離開了我，粉塵一樣附在流落在那裡的那些畫上。有如從夢中醒來，惘然所失，想憑空抓住那一段流逝的時光，那一段時光中的萬般感受，可是只有眼睜睜看它湮沒於尋常的生活。

Klee 的 Aquarium: 錯亂透視的房間﹔Ferninger 的蝕刻﹔拖著長長直線的船、浪、雲端。Kandinsky 在最末的房間，我隔門望過去看到他那幅水彩的 Deluge I，許多年裡看得熟記於胸的那張畫，腦海裡已經成為代替了他名字的符號，剎那在眼前出現，仿佛愕然在現實中碰到夢裡的陌生人，一時難以抑止。

上樓去看館藏。從旋轉扶梯拾級而上，看著一階一階泥黃色的大理石發怔，好像是 Klee 的顏色。那被水洇過的煙紙色。面對巨幅的古典名作如對腐朽之軀，我失魂、落魄、興味索然。偶爾也心意激蕩，那是看到凡高的黃草帽，和陽光裡閃爍的卷曲的樹葉，還有 Modigliani 穿紅衣的妻子。Soutine。Oscar Kokoschka。

看過藏品去博物館專店找喜愛作品的卡片和書。看到它們卻涼透了心。折回展品面前再看，依然有血有肉有風有骨，和干巴巴印在會反光的卡片上的完全不同。原作怎麼那麼奇妙？豐富飽和的色彩，紙張年舊了的痕跡，texture of the paper，strokes，顏色間互洇染的過渡，尺寸。展廳的燈光，背景中的聲音，白牆，畫與畫的排列。色彩產生線條畫不可同日而語的強烈感情。我不相信自己一生能甘於只用黑色。

In his biography of Goya, Robert Hughes makes the point that the Spanish artist’s only access to the work of Rembrandt was through prints. He goes on to write of those prints. “They are not mere records or reproductions of paintings but fully achieved works of art in their own right, and scrutinizing them must have made clear to Goya how rich the print media could be as independent, not merely reproductive, forms of expression.”

Given our tendency to equate the past with authenticity, this is a startling notion. And today, with art books, postcards, web sites, videos and DVDs all multiplying the amount of reproduction available to us, it may still be startling. The reaction to this modern convenience is, predictably, a focus on purity, an insistence that art can only be experienced in its intended form. Just as there are people who insist that a DVD is never an acceptable way to see a movie (ignoring that, depending on where they live, DVDs are the only access some people have to a variety of movies), there are those who say a work of art must be seen in person tobe aprreciated. There’s some truth to that. Many movies require a bigness that only the screen can convey, and the size of a Jackson Pollock or of Monet’s water lilies is lost in reproduction.

- Charles Taylor, Poetic Gestures

是電影節的第二天。站在下午暖暖的陽光裡等待入場的時候心好像飛揚的塵土沉靜下來。Rivers and Tides。從電影裡把自己抽身出來好像作出截肢的決定一般。陽光從鐵欄之間晃過我的眼睛，想起才剛的鏡頭裡背著光逐漸融化的冰柱。過馬路看著紅磚砌的路面看得呆了，想起在歲月裡變干龜裂的紅黏土。看到的一草一木不再是看得慣了的平凡模樣，點點滴滴疊映出他的雕塑的影子。連聲音都仿佛更清冽似的，踩在青光的水泥路上的腳踏出不屬於這個城市的有寒意的聲響。從每一塊石頭每一朵花裡看出神去，行走在好像不存在的街道，擦身過仿佛不存在的人，可這樣的時候才覺得似乎是最真實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