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w are we perceived,

if we are to be perceived at all?

For the most part we are invisible.

思想起

March 20th, 2007

接連幾天都睡得少,成日昏昏碌碌不知在忙什麽,昨晚不到十點就躺下了,打算好好補一補。睡到半夜腳冷了,爬起來穿襪子,才兩點多。看了一回朱天心,她閑閑蕩蕩的文字讓人生出點豪氣。好久沒看過中文書,總是自己寫的幾句在耳邊響,真叫人厭倦,老顯得那麽悲慼慼似的,很沒用。

這幾年沒怎麽回想過去的事,像一直活在眼前和明日,直到最近開始讀書,昨天就有一搭沒一搭的浮升起。讀閑文散文,思緒兜兜轉轉總纏住舊事,仿佛當下的生活是個斷層外的空白,看不到、也無所發生,直叫人不住回頭張望。木頭會說你便回來吧。都覺得仿佛彼端的聲色犬馬的在等待我。 記起第一次囘國,印象首先是,好多人!上街去,看著洶湧的人潮我直有點口干,對箏說,我今天看到的人大概比我在北美一年裏見到都多。小心過度興奮,她就說。

想著過去就會有點興奮過度,盡是些初中高中的片斷,顛倒我對現實的概念,閉上眼在面前晃來晃去,難能寐。想象自己 L’auberge espagnole 裏面的 Xavier,大步凜然走出辦公室,投筆從戎般的拾起筆、開始寫小説。可我缺乏天馬行空的想象和縱觀普生的洞察力,書也讀的少,掙不脫目下的小圈子,肯定當不成我欣賞的作家,頂多寫些雜文以自娛,還好有網誌,貼給自己,給目下的小圈子。

初開的花草真給人歡喜,恨不能成天在外面晃,丟下書本電腦做個園丁去。我討厭使用大腦的工作,手工勞動才是理想職業。比如高中時候發白日夢跳上火車去酒泉,打磨夜光杯了此餘生什麽的。現在什麽都講文憑,我喜歡舊時的學徒制,即便被師父打罵苛責,所學卻是扎實的功底,還管吃住。

窗外又下起雨來,中午照例去市圖書館。圖書館旁有停車樓,可我喜歡停在兩個街區之外,然後走路過去。裹一條厚圍巾,踩著涼鞋。細雨毛毛的,撲在臉上,好像爬山的時候鑽到雲團裏。周遭一點聲音也沒有,只有汽車碾過溼路面慢悠悠“嘶——”的一聲,貼人心。 想起北京早春的雨。

唸高中的時候家離學校很遠,騎車單程要四十多分鈡,和我同路的同學輪番拐彎進家門,最後才到我家。下雨的時候穿雨披,街上的聲響被隔在帽子外,聼得見自己的呼吸。裸的手,被凍得很冰,死白死白的,不時要放到嘴邊呵口氣暖一下。戴著耳機聼羅大佑,那一盤《愛人同志》在六 • 四過後好久一直被禁,連一次在高中樓的過道裏吹口哨《侏儒之歌》都被聽聞的年級組長瞪眼睛,在全校集會上嚴令喝止。可我喜歡羅大佑的《你的樣子》,《不變的結局》,《黃色面孔》,《京城夜》。我喜歡聼他的破鑼嗓子唱“一樣的手/一樣的血/一樣在艷陽普照下點點生存。假如你閉上的雙眼/給我一點心照的諾言/給一張風吹雨淋後依然黃色的臉。眼睛/内的心/上的人/飄的云。眼睛/看的心/情的人/飄的云”。他的歌在我,是早春的雨水,是北京,是雨披下淋得半溼的鞋面。

早上上學校去,如果時間趕得准,在師院門口會遇到官徽。我們放學總一路走,因爲和他同程得最遠,也因爲他那時暗戀著箏。有時一路都不説話,並排默默的騎車,直到師院門口,一聲再見,他車輪轉開,我慢悠悠繼續向前。還能想起冬天的晚上,路燈在地面上攏出一團團的油黃,和他從一個接一個黃圓圈裏穿過去,忽明忽暗的,我都呼吸到他初戀的憂愁。箏愛調侃他“笑起來一雙眼睛像兩條小鹹魚”,對他的敏感的多情,卻是不耐煩的。他們初中也同班。她說,高一上的時候覺得他幾乎是至親的,午休總盼望和他一道去音樂教室自修,可是他那時候很木,不放在心上,她慢慢冷落下來,另一頭的他卻漸溫熱了。官徽愛同我走一路,大概因我和箏最要好,便覺得我也是親近的吧。後來他父親去世、一家搬到香港去,轉眼閒的事,我也改乘公車上學了。

我更喜歡北京夏天的雨,那種夾著電閃雷鳴的滂沱大雨,沖走滾滾熱浪裏的烏煙瘴氣。第一次回國時,陪爸媽逛街,在商場頂樓的餐廳用飯,外面黑云密布,幾個霹靂,雨就潑下來。我慌忙跑到樓下去,站在大門外看街景,看一個個手遮雨棚飛跑的路人。溫溼的水汽飄著泥味兒,我傻傻的笑,這樣才是夏天!

山巴巴市(Santa Barbara)的夏日最無聊,天天晴,不會太熱,從四月到十一月,天上不肯掉一滴水。下雨只有在寒季,讓人愁。

高考第一天的下午,做著題,外面的天忽然黑下來,我心裏唸著“山雨欲來風滿樓”,直胡思亂想。那天騎車,卻不知怎麽帶了把傘。從考場出來雨已經小了,我撐著傘單隻手騎車回家,淋溼了半身,覺得離自由又邁近了一步。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陽光從雲縫裏冒出頭來又縮回去。 房間裏,正放著陳達的《山城走唱》,是董延庭的月琴〈四季春〉。

 


董延庭:四季春 (陳達 • 山城走唱)

6 Comments »

  1. ---

    Comment by 木头    @ March 21, 2007 03:37

    哼哼。一个带有如此亲切回忆的城市北京因为人多就成了不适宜居住的地方。实际人多象是成了中国现状的某种固有意象。我觉得这个到问题不大。因为不可能时时在街上。实际一般的生活就是两点,家和办公室。象我就是多个购书中心。我觉得比较难过的是挤公车。或者有车了城市交通不好老塞车。所以你若回来交通没问题就问题不大。
    对我到是越来越觉得在那里生活都可以。除了工作什么不说,想了一下广州吸引的大概就是买书和报纸了。象我这种买书逛书店已成瘾已习惯了,到小地方没有大点书店就不太方便。广州的《南方都市报》我觉得大概是全国最好的报纸了。看了这么多年也看习惯了。然后就是广州离香港近些。各方面更务实平和些。但是这些如果没有,好象也不是不能克服。因为书通过网上也基本都能买到。
    所以可能关键是对改变的结果没有多大把握。新的地方新的生活自己一定会很满意吗?这实际也是不清楚自己对现状不算满意的原因到底何在。“幽居寡欢”的生活方式只要条件允许在任何地方都好营造,它实际即是目的又是原因。按辩证法说,一旦生活方式固定了,其正面负面影响就都会有。这里说到读书的一个好处就是即使外界没任何变化,但却可以给人不断的“上进感”,变化感。而这个变化感恐怕是人蛮需要的。
    前两天谈性格那贴因为涉及自我问题。这个问题比较大,可谈的地方也很多。这实际也是我看的一些书和想的问题的核心所在。一下没本事讲清楚。随便举个例,比如我对之兴趣越来越浓的佛学就讲无我。小乘讲人无我,大乘讲法无我。当年也是听叶说佛教讲无我,就奇怪怎么个讲法。就特去翻舍氏那两本书。结果两本薄书一下看了好几年。现在还会在翻。佛教把个人认为相续不断的流,我很接受和欣赏。各种分类法中,在西藏和蒙古普遍流传的色心力这种三分法我也觉得简单明了。
    另举个精神分析方面的例,这个说法我印象颇深。马克·柯里在《后现代叙事理论》中说现代精神分析有这样的矛盾。即个人主观性对自我表述的遮掩和歪曲。就象说无意识肯定会对我们的言谈举止有影响一样。而这个无意识我们是无从探究的。(我对个人背后隐藏着些东西是渐有些相信的,因为人的梦境体现了这一说法,不过就此也有些不同的,一种是无意识中有自我存在,一种自我位置从小即被篡夺,被他者占据,即自我从来没有存在过。)柯里因此说你怎么能基于一个精神患者对自我的表述而据此来得出某些结论。因为这个表述本身就是不可靠的。这就象你说过的记忆就是遗忘,就是选择。唉,有点后现代,不理会也罢。
    不过自我的形成无疑受其生活其中政治、文化等各种传统影响很大。我看到你用到了“天生”、“与生俱来”,我觉得这主要是人对性格之难以改变的概叹。而受社会影响我们有可能拥有完全对立冲突的道德观。这方面书可以推荐一下。都是经典。不过先声明我自己还没怎么看。一是麦金太尔的《德性之后》,一是查尔斯·泰勒的《自我的根源》。我是迷信书的。

  2. ---

    Comment by Z    @ March 21, 2007 09:14

    呵呵,倒不是嫌人多,只是驚訝人多而已。回北京對我來說有點像人生走回頭路,這個城市早已物非人非,真若回國也不想待在那裏。是啊,幽居寡歡是内心的狀態,在鬧市也可以的。可我不想幽居寡歡的啊,我想成天到戶外去,還想去打球、去電影院、圖書館、畫廊、看演出。
    男生們就喜歡講理論,講到我頭大,不知應對,你慢慢講,我自做白日夢也。對我來說,有些理論的東西,讀的時候很有感悟(比如舍那兩本書),回到生活之中又盡忘記。也許因爲這些是學來的,而不是自己參悟的,就像父輩的教導先是聼不進的,非要自己撞個頭破血流才明白。
    如果回答說“你的推薦我會留意”好像有點太做作了,這些書我大多會覺得“嗯,寫得有意思”,然後翻兩頁就不耐煩了,弄照片去了,有些根本看看題目就。。。比如《自我的根源》,哈哈

  3. ---

    Comment by 木头    @ March 21, 2007 20:26

    那就还是要说一下。比如你说的看舍那两本书读的时候很有感悟,回到生活之中就尽忘记。这很正常,我也最初也有同样的感觉。但可以想一下。它实际上面对得是我们几十年从小到大受的唯物、所谓科学理性的思维习惯。可以它是在憾动,以我们完全不了解的另一套认识论的方式来憾动那个巨大的存在。我刚开始看头几遍也是完全不理解,而且也放下书到了现实生活中即忘。只到有一次看到讲空那章(我是先看的大乘那本,我记得我当时还很兴奋那向你讲解推荐,你说你都明白),空不是无,舍氏认为译为相待性更好。我们都可说是法身的一部分。平时熟悉但不甚解的字句一下豁然开朗,全都明白了。佛学是博大精深的,但也是典籍浩瀚繁多的。为什么推荐舍这两本就因为感觉它们真正是提纲契领的,是了解佛学最快的法门。我觉得这已经不是在讲理论,实际已经跟我的生活体验有相当联系。前两天还向叶表示感谢。感谢他以前推荐一个活佛写的书《心灵神医》(看到这个名你可能又要笑,其实这次我可以有把握的说,不应该笑的,就象你看到《自我的根源》不应该笑的一样,你低估了学术书的力量和深入。那本书如果你有一点点耐心了解的话,就会知道它所讲的跟你对自我探究有密切联系的,它的副标题是:现代认同的形成)。
    前阵我的失眠和精神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但《心灵神医》这本书中很简单的放松、集中的方法对我帮助很大,可以说让我睡了几个好觉。而舍的书也显出意义来,因为它已经帮助你了解了佛学的上层、内在逻辑的层面。这样具体到修法的时候就能更好地理解。
    唉,搞得我这个都不知入门没有的人在这狂吹佛学。

  4. ---

    Comment by Z    @ March 22, 2007 15:35

    我沒有笑這個書名,而是覺得這一類的書離我目前所需要的相去甚遠。我知道有很多好的書,尤其是強迫自己專注的去讀也可以很投入,這是令你一談書就很激動的地方。可是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很好的東西,對自我的認識也不只有一條路。各人有各人的 priority, 讀書不一定放首要,這樣也可以吧?
    發現好像每次對你的推薦都有極大的抵觸,不知道是你這個人太執著還是我有強迫症。

  5. ---

    Comment by 木头    @ March 22, 2007 19:31

    哼哼,我也郁闷啊。估计二人都要深呼吸放松。我的意思也很简单啊。我们的一些关于自我的根深蒂固的观点是有其来源和历史的。而这些观点可能造成一个人身上相互冲突的道德感,比如会让他认为自己自私、冷酷等。而读书恰可以很好了解这些根源和历史。当然你说了解自我可以有不同的途径我也不反对,没法反对。俺俩这种情况碰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昨晚还小小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蹈了当年叶的覆辙。似乎突然对Y有了一丝同情,Y当年估计也是没少费劲。他当年可是没少指责我总是向着你。提当年事你可别生气啊。反正以史为鉴啊。呵呵。
    鉴于多次是因为推荐书发生抵触心理,我也想了一下,我以后不明确推荐书了,还是老实自己书看了,然后书中要点转成自己的语言来表达好了。这样方式可能柔和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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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mment by Z    @ March 26, 2007 01:17

    其實這種沒來由的抵觸大概和你的説話方式有關,可我分析了半天也沒有分析出所以然來,因爲你的語氣事實上很中立,不像從前。這是我最大的弱點,踫到不慣聼的話容易立起一身芒刺,有時候真像個憑空亂刺的瞎子。不帶有個人情緒的反駁只有對陌生人才容易做到。你還是繼續推薦吧,我謙虛地聼著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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