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o Great Silence
March 5th, 2007幾個月沒來校園,很多地方變了,217 公路入的東門処多出一個環島,Campbell Hall 附近新修了停車樓,Mesa Road 的路面重新滾了柏油,在夜晚的車燈光裏像鋪展出一卷長長的黑綢,我駕車追逐,心思愉悅。
UCSB Arts & Lectures Program 似乎一向對 Zeitgeist Films 較爲鍾情,今晚的 Into Great Silence,一部清冷安靜到幾乎完全沉默的一百六十分鈡長片,竟然座滿,令我頗爲吃驚,以爲看錯了節目表。
他們是一群靜默的修士,在阿爾卑斯美得令人窒息的山谷,一座清寒的修道院,讀經、禱告、各自獨居。除了每日的彌撒和一些禮式,他們只有偶爾外出登山才有零星的對話。全片屈指可數幾段對白,此外,只有風聲,蟲聲,水滴聲,腳步聲,鐘聲。寥寥幾段影像,是那十幾個人在沉寂中的生活,單調的動作,不斷重復,一而再,再而三。很有一點震動。
便是生活本身,我們無論每天做多少不同的事,歸根結底,不過是無窮的反復。這些看似重要的事件、舉動,在一次次的重新開始中漸漸失去最初的涵義,徒剩下無從描述的空虛。在每日毫無意義的反復裏不自知,直到看到最簡單的生活的形式。不明白爲什麽會有這麽多掙不脫的焦慮。
不斷有人從座位上站起來離開,我徑自微笑。正是這種電影,大段大段的留白,有許多時間胡思亂想,發呆,打瞌睡,我喜歡。我果真在中段悄悄睡去,又悄悄醒來,幾分鈡,還是十幾分鐘,好像讀書讀到打盹,醒來翻過一頁繼續讀。
關於沉默的話題於我一向有魔力。也許只有在沉默的時刻,我最安然。所以會喜歡一個人去看電影,可以不聲不響地坐到字幕上完。會喜歡寂寞的旅行中流動的景。會喜歡無言的愛,和無需對話的生活。
這些月,阿希常駐城南,我們隔幾周才匆匆見一次面。在鄉居簡出,我日復一日只見到送信的郵人,健身課的師生,雜貨鋪的收銀員。長久不說話,有時初開口幾乎口吃。可是在每次聽到他說這個周末不回家的時候,在小小的失落之餘,往往是暗含罪惡感的歡喜。
在孤寂中繁榮。
電影結束於對天空的凝視。之後,片尾字幕無聲的滾上來,帶著膠片嘶嘶的雜音。電影院的燈一直沒有亮,人們在黑暗中沉默的離開,只聽到衣裾窸窣。大概,在每一個人的内心,寧靜都是一種渴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