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水症
August 29th, 2006從半沙漠地帶的亞利桑那州回來,到家已經是半夜。下飛機又呼吸到濕意涼涼的空氣,當我取了行李鑽進車裏打開雨刮掃去窗上凝結的露水,感到過去幾天的顛沛流離終于結束,頗讓人長舒一口氣。
圖桑(Tucson)是那個我和墨工橫穿美洲大陸時候想遇到但沒遇到、山坡上長滿了人形仙人掌的城市。 行前在氣象網站得到這樣的數據:六到九月的月平均高溫大約在34-37攝氏度,歷史高溫在44-47攝氏度,早晨濕度30%-60%,下午只有10%-30%。爸爸在電話裏聼了,說,簡直就是戈壁麽。此行作地域調查,我因有在秘魯被風化和暴曬的前車之鑒,把能想到的油、水、霜、膏全帶上,出門前還不忘從頭到腳的又數了一遍。
航空公司新近都提供網上領登機牌的服務,可以不必到機場排長隊,在家裏打印了登機牌到機場直接過安檢,非常方便。我和阿希合一只小提箱,根本無需托運。晚飯剩的一耳烤玉米實在吃不下,被他草草用鋁箔包了塞進箱子裏。起飛前五十分鐘到機場,安檢竟然還在關門休息中。這些懶人。在外面晃了二十幾分鈡,終于開門了。我們都自覺地寬衣解帶並脫下鞋子,9/11以後,這已經成為慣例,皮帶、外套是必定要脫的,早先涼鞋還可以享受目驗,最近兩年也被廢除優待必須過X光了。
電腦、外衣、鞋子、手袋都一一順利過關,只有提箱引發了一陣低語。我回身向阿希作怪臉:定是你那支玉米惹麻煩。一個面善的男子把我們叫到一旁驗箱,他拿出那支鋁箔包的玉米問了一下就放回去,卻開始尋找並拆開我的每一個仔細地打包好的小袋。我心裏一涼,忽然想起兩週以前英國破獲的爆炸未遂事件。8月10日蘇格蘭場成功挫敗了一場大規模的炸飛機陰謀,據聞炸藥是為膠狀或液體,以運動飲料瓶僞裝,襲擊目標則是英美閒直航的班機。一時兩邊機場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所有液體、啫哩、或膠狀的東西都被禁上飛機。
那些天被我當八卦新聞調侃的消息,這時候反過來嘲笑我。桌子上攤滿了我的武裝:洗頭水、護髮乳、浴液、潔顏油、面水、面霜、面膜、眼霜、護手霜、護腳霜、護膚液、防曬霜、潤唇膏,當然還有牙膏、眼藥水,一件一件被從箱子的每個角落裏無一遺漏地搜索出來、打開驗過、放在一旁。我們已經錯過了托運行李的時間,幾個安檢処的工作人員閑極無聊看熱鬧,堅持說這些東西按規定都要進垃圾桶。阿希有點憤怒,但还是心平气和地与他们理论:明明可以早一點開門,明明可以立一塊牌子在門口告知有什麽東西必須托運。我啼笑皆非地站在邊上,任何反駁也是徒勞,任何抗議都可以被當作擾亂秩序的證據。終于那個面善的男子搜檢完畢,把大小瓶壺收攏在一処,說,東西扔掉可惜,如果你們能在五分鐘之内把它們放囘車裏,或許還能趕上登機。所幸車子泊得不遠,阿希奔去奔囘,躲掉損失,但出了一身汗,還被那幾個無所事事卻語氣蠻橫的人糾纏出一身不忿。上飛機坐下,我打開手袋拿書看,卻發現一小瓶隨身帶的面霜還在,成了漏網之魚。
在落城的機場即便過了安檢,也有被隨處抽查的可能,但被抽查的大多是攜手袋的女子,目標簡直成了手袋裏的化妝品。這到底是在防炸藥,還是防面霜?圖桑則更爲可笑,安檢処前面放了一隻 Charity Basket,似乎是說,與其當垃圾丟掉,不如做善事捐了。回程時候我帶了個空飲料瓶,過關以後在機場的飲水処用它接水喝,登機的時候被告知必須丟掉,因爲一切飲料都禁上飛機──即使是在機場内獲得的。忘記反問,那麽在機場免稅店買的液體膠體,會不會在上飛機時被沒收?如果會,那機場還有生意做?如果不會,那爲什麽免稅店和其它商店不同?
液體和流質是不可以帶的,但如果有了醫生的處方便可以。在過去,打火機是不可以帶的,火柴卻可以,每個人雖然最多只能帶四盒,可是五個人一起就有二十盒。瑞士軍刀不可以帶,但有男子頸上戴 Hip Hop 風格的墜飾,很大很尖長過小刀,軋在要処也是能死人的,卻因不是明文規定的“利器”,便不被過問了。本市的機場小到機場内外只靠一人多高的鐵絲網分隔,而且幾乎無人看守,場外的人輕而易舉就可以避開安檢的視線把違禁品遞過鐵絲網或丟進去。我手上全金屬的一塊表過探測器時候忘記摘下來,竟然也沒有響警告。揣在口袋裏的護手霜,根本沒有被查到的可能。天下之大,禁的種類越多越複雜,越容易有漏網之魚。
任何一個問題都有解決的方案,但在這個日益(還是有意?)變得荒誕不經、沾染狂犬病的政府掌握下,問題的對策似乎總在顧左右而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