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 27
日子過的糊塗,除夕那天翻年歷,才發現國內已然新春。趕忙一個個電話撥過去:『過年好啊』。此地更歲交子之時老哥打來電話,他正在準備煮水餃,有他提醒,我也應景的在水鍋裡滾了三隻餃子當宵夜,權當討個吉利。
持舊迎新,寫了幾封信。結識了新朋友。文字常令我對陌生人產生好感,在對方還不知覺的當口,暗地已自作主張的當他/她作好朋友。唸初中時候有一次,班上那個書法寫得讓人仰慕不已的男生忽然對我說,你真是個『自來熟』。原來這習氣早已有之。
公司的前景非常慘淡,即使已經把一半人都推下了水去,船仍然似乎隨時會翻。十一月時讀 sapporozoe 的文章『開放社會與個人選擇』,想到大學同窗 Grace 去年新歲時辭掉 Cisco 工程師的職位,全天候打理她的燈工琉璃設計,感同身受,最近也總在想:下面的幾十年,我要做什麼?
聖誕期間賦閑在家,讀往年的《紐約客》,一篇講天才兒童訓練營的文章《Nerd Camp》提到才華與意志的關係,說到『才華不僅僅是心智,也是熱忱』(Genius is a matter of passion as well as intelligence). 應了 Simone de Beauvoir 的話,‘One is not born a genius, one becomes a genius‘. 真能出眾的人才,不僅僅倚靠天資,更多則是對所專注的事的投入,熱忱不減,堅持不懈。我天性裡帶點易知難而退的軟弱,做事缺乏進取,常常半途而廢,這篇文章正好勵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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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 11
近一個月各類事件頻頻發生,加之前一通與母親的電話中討論時政引發的爭端,陡然拓展(或說,扭轉)我目前的閱讀空間和興趣取向。人到了一定年紀,心思漸次由對自身的關注轉向對世界的關注。世界是什麼?世界包括我周圍的人(我認識的、我知道的、我將要認識的、以及我將要忘記的人);我生存的環境(自然,文化,藝術,語言,理念,信仰,科學,未來);我所處的社會與國家機制,我關心的人所處的社會與國家機制……還有更多。
從前寫過的話,雖然有許多以現下的心智看了只會訕笑,但當時有曾這樣想過、這樣寫過,就有於此存在的權利,是所謂尊重歷史。也不能保證日後不會重又突如其來的發些瑣碎的感言,人,大概總免不了一時血氣上涌情感取勝於理智。
思緒紛繁蕪雜,寫作實為極好的爬梳。書寫中形成認識、鋪展認識、質疑與反思,慢慢成為當下內心的側重。
偶然查成語時,看到【想入非非】條。非非,原為『非想非非想處天』的省略。
復次阿難當知。識所住處有其七種。非識住處有其二種。七識住處者。所謂若有色有眾生。種種身種種想。是為第一識所住處。若有色有眾生。種種身一想。所謂初禪天。此為第二識所住處。若有色有眾生。一身種種想。所謂二禪天。是為第三識所住處。若有色有眾生。一身一想。所謂三禪天。是為第四識所住處。若無色無眾生。彼一切處離諸色想。都一虛空。所謂空無邊處天。是為第五識所住處。若無色無眾生。彼一切處離於空想。都惟一識。所謂識無邊處天。是為第六識所住處。若無色無眾生。彼一切處離識無邊。都無所有。所謂無所有處天。是為第七識所住處。阿難。二種非識住處者。所謂若有色有眾生。即無想天。是為第一非識住處。若無色無眾生。於彼一切離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即非想非非想處天。是為第二非識住處
- 大藏經 ∙ 阿含部上 ∙ 大生義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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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 19
版畫,乾刻,2005, 17.8 x 12.7 cm
Random thoughts 10/18:
I’m not exactly a sad person. But somehow my drawings tend to reflect the heaviest expression. Perhaps when your only companions are your very own thoughts, every emotion is unleashed from its physiological implications. Whatever it is, like a single ray in the full spectrum, it is simply one dimension of the multidimensional perception, a gesture without its sophisticated attributes defined in the external world. When a symbol loses its meaning, and sadness is as light as a humorous grin, solitude can be very much enjoyable.
Random thoughts 10/19:
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寫得了然。試著中文說解看看:
我並不是個憂愁的人。但我不清楚為什麼自己常畫表情沉鬱的臉。也許當人僅與自己的思緒作伴,情緒才可以完全掙脫其符號性的表達——聯繫神態及其心情符旨的紐帶斷裂,它們各自游離。歡樂憂愁,分別不過是心境一種,不必彼此鄙夷,或計較『戚』相較於『歡』是更為消極的顔色。有如天空雨暘時若。我得享受獨處的隱秘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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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 15
很久沒有病得這麼慘烈了。
在榻上躺了三天,從一張床換到另一張床,由一個姿勢揉滾成另一個,還是止不住頭暈、頭痛、發熱、寒戰、五官皆冒水、喘不過氣、渴、口中泛酸、食不下咽,虛到連上廁所的氣力都沒有。都怪我自恃身體康健,家中有病號還不仔細預防衛生,結果被感染。
沒有精神看書,就看遍了電視裡播的爛電影。想想自己這些天關于拍照的疑論,有點可笑吧,好像硬要給芝麻瑣細寫上冠冕堂皇的名目。還是要有仔細書寫雞毛蒜皮那樣踏實的心,收拾起焦躁的脾氣,事物的內核自然會慢慢呈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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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 12
left my flickr blank. as blank as my thought under the autumn blanket with a congested nose. oh, as snug as a bug in a rug.
why?
i don’t know.
why?
perhaps in this visual world i’ve been feeling speechless.
recording images becomes a futile effort.
beautiful images. like an empty voice with no substance. like a language completely foreign.
a gorgeous noise.
anyhow, why use images when words are sufficient? when these seemingly random arrangement of characters set your imagination f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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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 09
舊文——
從苦思客城裏買的一包尤加利糖還沒有吃完,偶爾含一顆,滿口生香。南加州有很多這種樹,從艾蕪海灘的舊居走去海邊,要經過一大片草甸,草甸的一旁是歪歪斜斜亂生的尤加利樹林。這種學名桉樹的植物,在昆明的郊野到處都是,被當地人喚作“洋草果樹”。尤加利糖其實就是小時候愛吃的桉葉糖,我從南半球千里迢迢帶囘的這一包,很捨不得吃。押一顆在舌底,關於三個地方的幾重回憶就曡在了一起。
(雲物:一年多前寫的這一段話恰與妳最近的文章暗合。)
旅行時候做的筆記大約是謄寫不完了,讀起來乏味,多少也寫得沒什麼意思就是。考量向一種非線性的敘事結構靠攏,或許能重燃寫作紀行談的熱情。沖破固有的文字習慣,是不是能牽動內容的拓展?
最近有點懷疑論調。橄欖問怎麼好久沒拍照了。是,我越來越懷疑此類視覺表達的說服力。兩週前和版畫工作室的一眾去了本城的攝影展,有個攝影師學友作導游,其意在給我們這些門外漢作名詞解釋:gelatin silverprints, platinum, resinotype, gum bichromate, saltprints, Vandyke process, blah blah blah. 技術領域的維度和復雜度令人喟嘆,可內容不外乎視覺政論、老照片、陳腔濫調風光照或生活瞬間。冷眼旁觀攝影師們談論印刷技法的癡迷度,儼然一個個發明家。不由想起此前版畫老師以同等的熱忱說起她心儀的陽光蝕刻技法(solarplate)十餘年間創造了如此多令人振奮的可能性。
倒並非執意站在形式主義的對立面——我只覺得這世界越來越熱鬧,但每個人的聲音越來越小,說的話也越來越無聊,噪聲裡凈是些宣言和標榜,借助各種形式的揚聲器。——夏蟲不可語冰,或許是我窮居僻巷不知春秋天下了。至於照片——話回原題——短期內我無法透視到它超越修辭范疇的潛力,在那以前,它將僅限於文字的佐餐。
冬天我要去一個溫熱國家的北方,箏來信說耽心我的安全,我打回電話去,喜滋滋的罵,妳個少見多怪的老婦女。她向我抱怨寒潮中的故城,我不知道自己是老而彌堅了還是怎麼,反正聽著秋風嗚咽也不甚感凄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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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 13
又進入了自我否定的週期,看什麼都不順眼——文字尤其,矯作,堆砌,陳腐,言之無物。再這麼寫就掌嘴。用得最熟慣的技業往往最容易成為進階的阻擾。不過,語言的滯澀似乎成就了視覺上的靈感——筆在紙上亂劃,一不小心出了許多構想。奇數年大概是我的創作期——2003,2005,2007。
昨天下午去游了會兒泳,才一百來米就上氣不接下氣,還是呼吸缺少節奏。
郵箱裏插了封從漢諾瓦來的信。收到朋友的意外郵件真是幸福的事,可惜他早先已發email告知。
八月以來,阿希每天去海灘打球,我被一系列自找的藉口困在家裏,漸漸沮喪到發瘋。從前兩個人都足不出戶,如一雙涸轍之枯,雖然生活得與外隔絕,畢竟互為倒影,沒有可堪類比的資料。直到他修改作息而變得朝氣蓬勃,才剛驚覺這種修行的日子真無法忍受。還好,浪費的光陰尚且不多。九月,運動、修課、去圖書館、去參加社區的活動、看到陌生的臉,重新感受到一種被周遭『融解』和『接納』的幻象。雖然清楚這疑似歸屬感不過幻象罷了,心裏還是蠻踏實。主動的自由遠不如消極的自由那麼容易被獲取。
照片——我很懶、我是個不『那麼』反傳統的人,所以我只『解構』了一點點。交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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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 31
一首很久沒有聽的曲,音符漸亮的瞬間從腦海飛過舊年的某幅圖影。好像……
『擦了火柴 / 從二尺來寬的光裡 / 橫飛過去的白色的蛾』——石川啄木·《如夢記》
記憶就是這麼奇妙的東西,教人似乎永遠不曉得自己還記得什麼,直到偶然的片斷牽連出早以為忘記的絲絲縷縷。坐擁腦海裡這麼寬宏的消息,一旦丟掉了索引就像丟失了破解的鎖匙,奈何記憶與軀體一同爛掉。
有時候,為了記住一段事,要拼命找多些索引。所以,旅行的時候拍照,寫下慌張的隻言片語,保存票根、收據、零碎的沒有用的東西。
另有些與生俱來根深蒂固的索引能力。比如,很難忘記一張臉,或一段旋律,更忘不掉一種氣息。常常會夢到陌生人。清醒時閉上眼也會有一張一張不相識的臉孔浮呈,頭髮衣著神情動作各自清楚,像是些寄生在頭腦裡的人,與我無關,我也不知道他們從何處、如何走進來。或許是在街上看到的路人甲乙,而我忘記留下那些能攥住記憶的索引,便淪落為流離的臉,在意識的角落裏一浮一浮。
這世界卻還有『顔盲癥』的人……想像親人對面不相識……
做顏面記憶的測試,只認錯了兩個。還好,我一定不是顔盲癥啦。
晚間切菜的時候,想起臨走前父親用海邊撿的石塊給我磨利了菜刀。從此做飯時都會想起家裏人吧。禮物就要,踏實樸素的才貼心。火車出站時,忽然意識到這一生從此只能這樣,一年一年遠遠的看對方老下去。有些關係近距會看不清,遠一點方才親密。小時候父親總說我像兔子一樣不喝水,我心裏小聲說我只是像螃蟹一樣不講話。Some kinds of frankness are only hurtful and boring.
『像雪白的洋燈罩的 / 瑕疵一樣 / 流離的記憶總難消滅』——石川啄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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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 08
Life like a lucid dream. Days in between——生活的時區,劃分為『旅行中』與『旅行間』;生活的空間,劃分為『身心的世界』與『身心所處的世界』。
父母親大人來訪,以此刻的眼光,看過去、現在、和將來,發現彼此是這般不同又相像。
柒月末,天空再飄雪。紙屑般的飛灰。如撒了糖霜的路面。父親早間散步,回來儼然是,滿面塵灰煙火色。
兩星期,一個恍然而驚悚的認識——對『家庭』的概念我如此抗拒,以致近距接觸產生的強大斥力足以於幾天內消磨掉內心所有柔軟的溫情。
關於浪費產生的歧義——家母認為,一切丟棄均為浪費。但我想,取於大地,歸於自然的原材,只要不經人為篡改,棄之並無需惋惜——比如蔬菜水果、動物肉體(呃,這個也許有待商榷)——換句話說,一切過度取用才為浪費。
工作時三心二意,心生難以抵御的罪惡感,一邊詛咒,一邊繼續浪費著時間。
箏失蹤了。我蚤夜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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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 05
十四天在落磯的山野。回到文明世界,給我一點時間。中文字變得像生澀的符號,我要看過顫慄的文章,才尋回一點寫字的感覺。
飛行給人一種緩慢行進的錯覺,山脈河流徐徐漂移,浮雲靜如雪砌的城堡,地平線愈爬愈遠。從一段還不想就此結束的旅行中歸去,需要的是這樣如若遲疑的安撫。乘火車的歸途會使我焦慮,流景飛逝,太匆促。
途中飛機徐落北加州,我從窗口望出去,舊金山灣那一片色彩斑斕的米草群落,鮮得刺目。慌忙找出相機,在一陣超現實的暈眩裡短暫忘卻了『離去』和『歸來』。
我不喜歡有人接機。就像清早醒來時候,沉默的洗臉、刷牙,思緒仍舊在夢境裡流連,任現實一點一滴沉淀。從旅行中歸去,也似由從散場的電影裡走出來,都是從一種現實到另一種現實的過渡,都隱約有種令人失落的舉步維艱。這時候我常想像自己是喑啞的。家里的物件一如離去時模樣,可是氣息、質感都有點陌生。人在外遭遇新鮮的環境,經歷過抵觸、抗爭與適應,得到開心時,對舊有的意象已經生異,回家後又經歷一番反向的水土不服。
從打開的行囊裡取出一件件衣物,那偶爾釋放的旅途中的氣息,像是夢最後殘存的一絲餘味,在家的味道中彌漫漸消逝。
這以後,人才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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