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隊旅行從這一天開始,他們訂下的旅社在 Av Paseo de la Republica 高速路的另一邊,我要搬家,其實走路大約半個小時不到,但想想自己的大背包,決定還是向那一家旅社約一輛計程車。門房講很好的英文,告訴我要十五塊(現價 $1 = 3.26 soles)。我還暗自欣喜便宜,又給幫我提行李的司機三塊小費,直到一天以後才意識到實際這一點路大約總共三塊就足夠了。門房總是給不準確的信息,下午從花景區到舊城,向門房咨詢車費,他說十塊就好,結果招呼到一輛計程車,司機開口八塊,那時候對西語的數字還不熟,沒有反應過來他說的什麼就還價十塊,司機忙說好好,等我坐上車,回想一下,忽然明白他只要八塊,所以又重新還價八塊,搞得對方莫名其妙。好在他很老實誠懇,也沒有計較。
中午搬家到 Los Girasoles Hotel,放下行李換一身短打走路去海灘。雲霧彌漫,淺灰的海水如著了薄墨,看不到海盡頭。依稀見到遠處有山巒從雲裡探出頭來,是一個島嗎?還是那個叫 La Punta 的碼頭?海灘是黑色的礁巖,有黑色巨石堆砌的棧橋伸入海裏。想起電影《法國中尉的女人》,那裡天空也是這種陰鬱的灰,又有灰色的浪頭拍過礁巖濺起蒼白的水花。我沿著岸邊高高的懸崖一路走,終於找到有曲折的台階可以下到海灘。路過許多當地人,穿著泳裝在石塊上曬太陽。堆棧橋的石塊上被海水淹過的地方佈滿青苔,很滑。我手足並用攀爬過去,在橋盡頭找一塊石頭坐下,一個浪過來就被打得半身濕透。有三個人在橋的不同中段用魚線打漁。我坐了一下,沒有想象中那種遼闊的感覺,就折了回頭。棧橋另一側的海水浮著大片泛黃的泡沫,被浪潮推著且進且退的遊移在岸邊。那邊沒有人曬太陽。七八個從懸崖邊飛起吊滑翔傘的人,我抬頭張望,灰白的天空點滴彩色翅膀。
舊城的中心,Plaza de Armas。地圖上幾乎每一個城市都有 Plaza de Armas,好像我們的街心公園。廣場上大教堂的對面,一排房子粉成我喜愛的黃朽葉色,很配襯上面的黑鐵窗。買到一張明信片,是好些張窗戶的照片,才注意到這裡的窗,各自與眾不同。最好看的是那種雕花的大木窗,每一扇都修長精致,即使很舊了,也被很愛惜著。常會有一座房子外牆被重新粉上光鮮潔淨的顏色,但雕花的大木窗漆全駁落了,還維持原樣地留著,像彩色照片上的一隅被作者處理成黑白。
午夜十二點多的飛機,Taca Airline。有個長得極標致的空中飛人男,目光清澈,線條分明,有一點西班牙,一點印第安。我忍不住多看他兩眼。我座位右前方隔一排坐的男子,好幾分像 Hable con ella 的 Darío Grandinetti,身材極高,但輪廓略嫌粗獷些,不似電影裏那人有副天生的憂鬱表情。只覺得每個人都這般漂亮,是心情舒暢吧?
轉機 San José, Costa Rica,候機室坐滿了人,但只偶爾有低音的私語。隔窗望出去,停機坪的對面是一大片直壁一樣淩厲的山巒,在早上八點的太陽底下,一種近乎喧嘩的光線裏,這沉默寡言的大多數,悄無聲息,目光裏沒有那種躁動和顧盼,令我唏噓。
利馬機場的國際廳是個臨時的小房子,新廳正“修葺中”。天氣潮熱。行前和旅社聯絡了車,所以出大門我只需從接機的牌子一路念下去,直到看到我的名字。司機是個和氣面相的男子,戴一副放大鏡。一同坐在後座的去同一閒旅社的愛爾蘭人羅笠(Ruary),細眼睛、薄嘴唇,光頭,不過眉毛的顔色揭示了他的紅髮。一個藍色舊得發灰的背包,甚至比我的還小些,可是他已經人在旅途三年餘,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喜歡的地方住下來,打一份零工,厭煩了便重上征途。他念 bag 的發音聼起來好像 bike,聼得我疑惑了許久。
Home Peru 坐落在交通便利的大道,門口兩株仙人掌,簡直像塑料的我忍不住伸手去摸。我的房間是大門左手邊的第一閒,幾乎完全正方形,一張小床,一只凳,一個壁櫥。白色厚帆布的窗簾撐了鋼骨,沉甸甸的,垂下來半透著光,半隔著窗外車聲人聲,恍惚像回到七八年前的北京,嘈雜些。洗過澡,我揣上門房給的地圖出了門。天空飄浮著絨毛般的雨,空氣依然是澳熱的。終于有夏天的味道。Santa Barbara 只有干、旱兩季,從四月到十一月幾乎見不到一滴雨水,這夏天在細雨裏漫步的味道,久違了。
沿旅社門口的 Av Arequipa 一直走,過一個五條街交叉的大路口,就變成 Av Jose Larco,是花景區(Miraflores)的中心,遍街小店、飯館、酒吧,和熙熙攘攘矮小黑瘦的本地人。雨水打溼的水泥路混合著汽油煙和些許塵土,極滑,我差一點折了筋斗。 拐進大路兩邊的巷子裏,驟然安靜下來,只遙遙的聽見隔壁街的車喇叭。路面往往窄得只容一輛車穿過,沒什麽人。隔幾步一個賣糖果零食的小攤子,攤主很散漫地閑坐著。這一帶果然遊客區,看到好幾家在網上曾調查過的旅社,大多有小巧的庭園,點綴了各色廉價但別致的裝飾吸引人眼目。
幾年前 Robert Wilson 的戲 The Black Rider 在落城巡演的時候,犯懶一直沒去,等再想起的時候,已經結束了。
初時不仔細地聽,唯一首 Russian Dance 的旋律讓人著迷,其余只覺得噪音。可是這張碟跟了我很久,是鐘愛 Robert Wilson 的插畫吧。好長一段時間上班時候只聽 Waits,所有 Island 及其後的專輯一道放在 iTune 的列表裡。不知不覺,好像哪一天忽然發現被整張碟的音樂浸透了似的,每一個樂符都像真空包裝的塑料膜一樣貼緊皮膚。然後才仔細去看歌詞,才知道他和 Robert Wilson 的這一齣戲。
二月裡在印加古道上露營的第三天整天都是下山路,天開始下一點雨,讓我想起《天遣》的開始。翻覆地聽那首只有一分鐘長的 Flash Pan Hunter/Intro,聽了大約上百遍吧,一千多級石階,渾身遮在篷裘裡還是被像雪花一樣飄來的雲水浸得透濕。
時代廣場上有個東歐人在賣電影劇本,看到 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拎起來,是打字機印出來樣的版本,單面有字,和電影剪接後的版不同,買來沉沉的背著,和我一起穿越過整個下城。
在火車上閱讀。
My goal, Joel, is to just let it flow through me? Do you know what I mean? It’s like, there’s all these emotions and ideas and they come quick and they change and they come back in a different form and I think we’re all taught we should be consistent. Y’know? You love someone — that’s it. Forever. You choose to do something with your life — that’s it, that’s what you do. It’s a sign of maturity to stick with that and see things through. And my feeling is that’s how you die, because you stop listening to what is true, and what is true is constantly changing. You kn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