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 27

【那個坐在我左邊的人】

蕩蕩的人力車踩遍了鄉野的路。你探身向前,把臉埋在十指間。你的目光梳過柏油路的紋理,那些猶如低飛的燕拂過平坦的湖面時候的粼粼的光。
——你在做什麼?
——我在努力記住這一刻。
 


Beth Gibbons & Rustin Man: Spider Monkey (Out of Season)

Time is but a memory
The bitter note unsung
Running
Tryin’ to find salvation
From the sorrow that is done

For the life of me
Will the sorrow rise
For this under
Underlies all i see

For time is but a memory
Beautiful for some
Feathered like a majorette
In a rose unsaid and done

Moments
Like a rainbow coloured sky
How they come and go
They come and go but why

For unknown
Is our fortune
And our fortune won’t let go

And our faith it will die with the sun
It will lie
Underneath
All will see

For time is but a memory
Beautiful for some
Feathered like a majorette
In a rose unsaid and done
But it’s all
All for our future
And our future won’t let 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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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 14

City of wells

【奔地】

千井之都。

12月25日,星期二,是什麼節日嗎。
梯步井鎖在關緊的圍欄背後,層層陷入地深處,
一落一落的階梯,直教人想起埃舍爾的畫

午飯後,攀上山的城堡,
經過一路藍房子,似曾相識,像回到藍色小鎮 濁普。
在山頂的廢墟坐著,
一邊是,彷彿長城一樣巨石重重的要塞外,山湖兩色
另一邊敗宇頹垣的宮殿,入夜,即為群戲的猴子們的居所。
日落將盡——印度永遠,煙霧裊裊。

在昏黑的光線裡下得山來,
有沉默的僧人引我走出玄冬的荒樹叢,走過猴子們機警而有敵意的眈視。
我嬉鬧的同伴們遠遠在後,
聽不到他們的笑語,一時間,以為這我正隨這婆羅門走入生命的另一條長軌。

山下宮殿的天臺上,晚宴已經設好。
是聖誕夜呀!
謝謝 Luv,我們細心的向導。

隔著餐桌,艾遞過來三隻彩珠鑲嵌的銀盒,
眾目之下,嵐安、小美和我,三個人竊竊的笑著。
打開,裡面各藏了一塊琥珀香。
聖誕快樂,他說。
十餘天後,艾忽然問我,你注意到你那塊香料與別人的有所不同嗎?
——有嗎?
——有,只那一塊是心形的。
魯鈍的我,什麼也沒讀懂。

眾人擠著人力車回旅館去了。
艾與卓,還有我們三個,在鎮上散步。
踩著一路月光星輝,和街上稀落的燈色,
溫暖的十二月夜呀,我們五人,好像一家子。
商鋪都打烊了,只有路邊攤的小吃還在賣著。
卓買了一包烤花生,四雙手紛紛去討,
討到手心還是熱的。煙火的餘溫。

路過一群盤坐在門口唱歌的少年,
老式的卡帶錄音機裡響著伴奏,
一人還拿了手抄的歌詞,我要來看,是印地文,讀不懂的。
我們個個新奇的對望了一陣。忍不住互相笑成一團。

住所附近的圍場裡,有穆斯林正舉行婚禮。
闖進去湊熱鬧,被熱情的主人好生接待。
艾,卓與小美跳下賓客的舞場,我和嵐安在一旁吃吃的笑看。
不斷有孩童上前索求被拍照,
我知道,他們不過想借數碼相機的預覽框看看自己的模樣,
我的電池用乾,只好無奈的搖頭。

回去住所,眾人正等著我們一同拆聖誕禮物。
是小美的主意,一百盧比的小玩意,摸到哪個是哪個。

那一夜,我夢見了悲歌

——
【注】:
奔地: Bundi, India
梯步井: stepwell
濁普: Jodhpur, In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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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 07

Morning from my window

【巴格塔布】

半夜群犬的吠叫,
傷者的嗚咽久久不停。

清早五點,晨禱的人竊竊低語,
廟宇門口的鐘,每個祈愿者『叮』的一聲輕扯,
喚醒沉睡的佛。

樓層背後隱約的歌,
尋聲而去,是寺院裡層層圍坐的女人們的吟唱,以及
老者的塔布拉鼓清冷的伴響。

汽車摩托不肯休止的喇叭,
人力三輪清越的鈴。

小店賣的音樂碟,本地流行的歌。
售樂器的小販走近前,咿咿啞啞的吹拉出幾個音符。
每日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時間來的搭訕,
總以同樣的問題開始,以同樣的祝語結束。

廣場上倏然群起的鴿子嗒嗒拍響的翅膀,和
空中旋翔的嗼寂的鷹。

——
【注】:
巴格塔布: Bhaktapur, Nep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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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 04

Street vender


【加德滿都】

1. 清早的塔麥

比平時蕭條多了。

晨霧中前往德拜廣場,穿行於陋巷,彷彿一根引線的針。

提著鐵架在巷子裡收茶杯的人,
自行車上掛了兩隻鋁水罐的人,
每次經過時 向我颔首微笑雙手合十字的門房。
撐開店鋪門臉的人,
坐在門口縫紉的人,
掃街的人,從家門口掃到街中心,再返身掃回去。
拿水管沖洗石獅子的人。
用樹枝一頭粘膠從佛龕裡面偷錢幣出來的小孩。
頭頂上撒落了金盞花瓣的人,剛剛結束祈禱。
趿著人字拖走路的女人,和
側身坐在摩托車後座上穿紗麗的女人。
前來搭訕的孩子。
一聲不響跟住我 在旁邊慢慢蹬人力三輪車的男子。
尋聲而去的寺院裡層層圍坐的唱歌的女人們,以及
擊著塔布拉鼓清冷的伴音的老者。
路中央躺的死去的老鼠。

2. 過午

市井周圍汲水的人。
織棉被的人。
曬大米的人。
坐在陽光下為男人剪腳趾甲的女仆人。

3. 黃昏

在塔裡戲玩的女童。
寺院林蔭下對對約會的年青男女,愔愔的坐在長椅上,
手指不相觸碰,眼睛也不對望。
古道山階上的老者,藏紅的僧袍一搖一曳。
逆行的我,回望時,天色已昏。

——
【注】:
加德滿都: Kathmandu, Nepal
塔麥: Thamel. Kathmandu
德拜廣場: Durbar Square, Kathman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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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 24

年夜那晚,夢到一個詞:『非境』。夢裡恍惚給它的定義是:夢中身處的一種『非我』的情境,一種與本我相異、我可以置身於外看到自己的情境。

聖誕夜的夢裡,一個印度老者,灰白的長髮和灰布衫,迎面走近前,雙手扳住我的雙肩,頭抵住我的頭。他低聲吟唱著,某種悼文式的歌。這聲音愈聽來愈悲,直到我感到無法抑止的心痛感,幾乎要大聲哭喊出來時候醒了。

那個夢的兩週後,在聖都瓦拉納西,夜晚的恒河邊,放船漂流。河岸上的 Ganga Aarti ritual 風火連連,一字排開的僧侶在吟唱中徐徐揮動手中拂麈。一片混亂的鐘鼓鳴之外,聽到吟唱的聲音,像極了之前夢裡的歌,我呆呆的對艾說,『這歌聲這麼悲,好像我那天夢裡聽過』。艾驚奇的回身問:『這歌聲很悲麼?我怎麼沒有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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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 15
Date Time From To Plane Train Bus
       
12/06  16:20  Santa Barbara    Los Angeles     X
12/07 00:00 Los Angeles Bangkok X    
12/08 10:40 Bangkok Kathmandu X    
12/10 09:00 Kathmandu  Patan     X
12/11 07:30 Kathmandu Bhaktapur     X
12/14 11:00  Bhaktapur Bodhnath     X
12/16 14:40 Bodhnath Delhi X   X
12/17 17:45 Delhi Jodhpur   X  
12/19 09:00 Jodhpur Udaipur     X
12/22 09:30 Udaipur Jojawar     X
12/23 09:30 Jojawar Pushkar     X
12/25 08:30 Pushkar Bundi     X
12/26 08:30 Bundi Jaipur     X
12/28 07:30 Jaipur Agra     X
12/29 08:00 Agra Delhi     X
12/31 04:30 Delhi Agra   X  
01/01 09:00 Agra Orchha     X
01/03 21:45 Orchha Bandhavgarh National Park   X X
01/06 08:00 Bandhavgarh Khajuraho     X
01/08 16:20 Khajuraho Varanasi X    
01/12 16:20 Varanasi Delhi X    
01/12 22:00 Delhi Bangkok X    
01/13 19:30 Bangkok Los Angeles X    
01/13 20:30 Los Angeles Santa Barbara     X

Footste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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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 28

外套上還有篝火的煙味,其實折好收起以前都已經洗過兩回。埋頭在上衣綿軟的纖維裡,山上的日子,河岸的日子,落磯的森林。

北國——每個晚上 John 回帳篷前都會和我說,如果夜裡看到極光,我會叫醒你。我在某個夜裡頻頻驚醒,一點鐘,兩點鐘,三點鐘,天從未黑透,總有隱約的天光。是緯度太高,還是正當仲夏?我想起,白夜

三個 Sven——撒克遜人 Sven 回到營地總是一言不發就開始劈柴,他的地方口音時時受到下撒克遜人 Sven 及其夥伴的嘲笑,而布蘭登堡人 Sven 則永遠沉默不語。

奇妙的火——潮濕的雨天它很不情願燃起來。落雨不停的夜,圍坐在篝火前握一杯熱茶暖手,人與人間的距離在黯淡的光線裡逐漸模糊。原來世界上還有許多比我更羞澀的人。用頂頭削尖的長樹枝串棉花糖在火裡烤,直到外表燒黑,用手指捻起塞入口中,又粘又甜,潮濕的風裡流溢著乾暖的香氣。輪番講故事。玩紙牌游戲,我竟是『說謊』的最大贏家。

像蘋果一樣年青的 Esther 有做牧農的純樸理想,這令知識分子兼楷模主婦的 Katrina 大為不解,問了個問題天真得令我發笑:『你從德國移民加拿大就是為了當農民?』 這位三個孩子的母親仍然保持少女般的容貌與身材,『是,我隔天跑五英里』,可為了在山野裡露營,他們夫婦竟然帶了電動充氣床。像許多傳統的東部人那樣他們每週上教堂、他們沒有聽說過自己國家有一部電影叫 The Inconvenient Truth

嘉柏我們提議斷一次火進城吃館子。小鎮中心找到一家屋頂上的餐廳,黃昏仍高掛的太陽以及四面冰雪覆蓋崚峭的群山油然一種異國情調,想起電影中的瑞士,(把加拿大當作米國的行省,這一點我已經很像目中無人的揚基佬)。想起一個日本名字,『山又昂』。矚目長桌上的眼睛,我說,你們所有的人,眼睛不是綠色就是藍色。Katrina 笑著反抗,她說她的是榛果色。看仔細些,果然暗綠的邊緣有淺棕的光線。性格內斂的瑞士人 Carolyn 沒有說話,可我知道在她淺綠的左眼旁右眼是栗色的

奇妙的火——熱情一旦燃起就久久不肯熄滅,總以為灰飛煙滅時,風過處火焰又頑皮的亮起來。無燈無電鄉野的夏,火光似乎有催眠術士的魔力,在眾人都去睡了以後,我和 Daniel 總是呆呆的盯住篝火一聲不響的坐過午夜。人與人的紐帶似乎就在這些細微而無言的片刻悄然扭緊。

某一次步行歇腳時,講起名字的短稱,蘇格蘭人 Ally 說他的名字是蓋爾語 Alexander 的另一種變式。一週之後的溫城美術館,我再次撞見了他。世界有時候很小,而我喜歡它這樣讓我們接踵比肩。

Athabasca 河上行舟流水,縱槳174公里順水而下,風雨兼程。雙人獨木舟各自執楫,負飲食住具衣被,日逾八十里水路,遭遇落雨、風暴、冰雹、彩虹和烈日。尋河心地形平坦的島嶼紮營,逢山泉處補足水備,拾木柴取火,荒地掘洞以為恭處。四日內不見絲毫人蹤,偶遇年輕的麋鹿游水橫渡。大雨滂沱的第二天,一邊奮力劃槳,一邊不斷把船裡的水舀出去。透濕冰凍的四肢幾乎失去知覺,每一次用力,默誦心經的一句。手在多日沙土的撫摸中被磨平了指紋,回到文明世界,所有東西碰上去都是光滑而不真實的。

想起來那個夏天彷彿很遠。在北方的六月,我天天見到雪,冷過此地的冬天。那之後在太平洋上的島嶼,又經歷了一年中最燠熱的天氣。

In those bright summer evenings I would read a chapter or two—

Came the yellow days of winter, filled with boredom. The rust-colored earth was covered with a threadbare, meager tablecloth of snow full of holes. There was not enough of it for some of the roofs and so they stood there, black and brown, shingle and thatch, arks containing the sooty expanses of attics—coal-black cathedrals, bristling with ribs of rafters, beams, and spars—the dark lungs of winter winds.

- Bruno Schulz, The Street of Crocodiles, Trans. Celina Wieniewska

I wish I had a thousand years on earth to learn every single language to the teeth. 七月間來的信裡,他這樣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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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 10

01/19/2005

Arequipa

Arequipa

睡了一路,清早七點到 Arequipa,已是高原,下車只見天空青色,布滿一卷卷灰雲,太陽淡淡的,空氣有點涼,好像只過了一夜夏日就入了秋,從長途車站坐小巴到旅店,一路在山城的街道穿來穿去,和連日沙漠的荒蕪風光迥異,被涼風裡的潮氣撲的有點感動,一下子就喜歡上這個城市。旅店有別致的花園,草色青蔥,奇花盛放。沿旅店門前的街一直走,就到城中心。街上沒有道邊樹,兩側都是灰白石頭砌的西班牙殖民時期建築,和陰天一樣顏色。石頭多孔,地質教授 Gary 印証了我關於火山灰巖的猜測。廣場四周的拱廊裡如一貫有靠牆站著一排荷槍實彈的防暴警察,舉著盾牌,不像尋常的百姓身材,魁梧但神色冷峻。

一整天在城中亂轉,拿一張旅店名片背後的簡單地圖指導方向,不會迷路,因為街道像北京一樣衡平豎直。街面狹窄少車,但偶爾來車橫衝直撞,從不減速躲讓行人。

在 Arequipa 短暫的停留令我對她的印象片面卻深刻。恰巧重讀鬱文《故都的秋》,就是那種北方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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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 03

01/18/2005

Nasca

The land of veins, Nasca

白天裡乘小飛機俯瞰納斯加之線,Jon 和飛行員坐並排,我和 Emma 擠在機艙後座,每個圖案上面,飛機都繞一下“S”形,讓兩邊窗子各自得到完美視角。“S”形轉很小角度的彎,以致窗玻璃幾乎與地面平行,納斯加之線看得清楚,好像兒童用樹枝在沙地上劃的畫,千百年了也沒有被抹掉。

Chauchilla 墳地在城外三十公里,是一大片沙漠平原,遍地白骨。十幾處被挖開的地洞兀自堆著千年的木乃伊和少件出土的陶器。當地的降水不以毫米計算,只說年平均降水約三十分鐘。但驕陽暴曬和偶然的雨水漸漸洗掉原本露天擺放的木乃伊的顏色,近兩年當地政府才修了些草棚以維護。一路走,一路揀一些落在路中間的小塊的白骨丟回墳場去。因爲風化,那些輕到幾乎沒有分量的人骨,握在手裏,好像一塊塊被漂成雪白的枯木。

中午在城裡,烈日炎炎,我盡揀著陰影處的牆根走。隨便拐進一家小館用午餐,菜單全是西文,店家也不講英語,只溫良地笑。我比手劃腳的表示讓他推薦,他竟也明白,選了一款套餐,時令蔬果、主菜、帶飲料才兩塊美金,味道也還不錯。一個本地人在門口閑逛,不時地盯住我看,待我回望過去,又訕訕的移目他處。在異國充分體嘗了稀客的待遇,向我兜售商品的小販通常先喊 konijiwa,得到搖頭,有的會再喊 anjong hasejo,再搖頭,他們便猜不出了。我若說脂那(china),便會聽對方拉長音的重復,“cheena!”,帶點驚訝。可是每個城市都見到脂法(chifa)餐館。兩百年前有好些到美洲西海岸修鐵路的中國人,也有好些輾轉來了南半球。回旅社又揀了幾個芒果吃,洗過澡順便洗了衣服,搭在門廊下的長椅上晾幹。黃昏的風裡夾著沙塵灰土,幹烈得讓人煩躁。晚上和眾人一起去城裡的小舘吃飯,吃到半途又有一隊來琴歌的本地人。我們一夥人失掉了初夜的新鮮感,沒一會兒便重拾刀叉,等不到靜靜地聼完。想來有點可悲,相若的兩組樂者,遇到同樣的一群遊客,在不同的時間、地點,便有截然不同的境遇。

晚上十點多在長途客運站的小屋門口等大巴,街上孤零零的幾盞路燈,染得街口一汪冷清的黃。每一次過往客車短暫的停留,就揚起那個角落的片刻喧鬧。孩子,和背著孩子的婦女用長杆撐起草籃到巴士的窗口,遞售零食和水果,大概,還有熱氣騰騰的煮玉米。坐夜車繼續南行,沒幾分鈡便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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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17

01/17/2005

Pisco -> Paracas -> Isla Ballestas -> Huacachina Oasis -> Nasca

乘車沿海繼續南下,在 Paracas 港坐快艇出海看海鳥和刻在中途島山上的巨型 Candelabra。天色湛藍,正是拍照的好天氣。島在約一個小時海程之外,我被旅遊手冊上的關於當地旅遊業影響自然生態的那一段文字所困擾,注意力總是在快艇排放的的濃煙和噪聲產生的污染。不過原本也不是對烈日頭底下坐兩小時船去看鳥島有什麼興趣,科學頻道的動物節目遠比用肉眼遙遙旁觀更為有意思。不過島上礁巖色彩斑斕,是應該有好照片出現,如果不是沒有放好膠卷…

一路都是炎熱的荒土,中午經過 Ica 到沙漠中的綠洲。旅行書照片裏的綠色顯得格外濕潤,可事實上,草木懨懨然,一層浮土,綠不清澈,貌不繁榮。湖水泛青黃,和著泥沙。我沿著湖邊走了一圈,蹚了一腳混土。當地的孩子和大人在遊泳嬉笑,卻沒有一個外來客肯下水,都遠遠在岸上坐著。在正午的太陽裏走得出汗,到樹蔭揀一塊草地坐下,漸漸偶有涼風吹過,尚且宜人。沙漠在四面高環,無邊無際,靜無聲息。湖水雖渾濁,樹木雖萎靡,終是沙漠裏的明珠,究竟非凡。

等車的時候到小賣鋪買雪糕來解暑,吃了一條又一條。Lenny 和 Kornel 跑去外圍的沙漠滑沙,沒多久又跑回來,說很像滑雪板,很好玩,可惜沙子燙死人,每行攀爬沙丘又累死人。

到 Nasca 的一路,依舊看不到一點綠,唯一的植物是枯草,和沙土一樣顏色。過去的幾天忘記用防曬霜,被幾近直射的太陽曬曝皮,口鼻紅腫,幾乎不能開口笑,一笑皮膚就疼得撕心裂肺,肩膀上背心肩帶的痕跡色如白黑巧克力,已經開始大片脫皮,但還不能負重,任何獲力都引發痛楚。我對沙漠景觀已經厭倦,橫躺在小巴末排上睡覺。四五點鐘時候車到納斯加之線的瞭望塔,攀上去看,泛美公路橫穿過蜥蜴線、樹線、手掌線,遠處的圖線看不清,平平的一望無際,只聽風聲嗚嚥。塔下面三個本地人擺攤賣石頭,是滿地撿得到的那種小石頭,刀刻上典型的納斯加之線圖樣。那人不知道已經刻過幾千幾百塊石頭,不參圖也不打草稿,刻出來的圖案好像蓋出來的章,一模一樣。喜歡那種大過掌心的石塊,所有的線圖都刻在上面,花花的很好看。

Nasca

晚上住在城外的一間旅社,好像貧民窟裡修的宮殿。洗過澡到院子裡乘涼,發現滿是芒果樹,結得滿是芒果,揀地上熟落的芒果來吃,被太陽曬得溫溫的,汁水十足味道甜,不像從街上買的總帶著傷疤。吃飽了又揀了七八個洗幹淨放在門廊的地上,任誰看到誰享用。

庭院的另一邊有個很大的遊泳池,太陽落山以後空氣有點涼,我嫌凍,就沒有下水。開一瓶啤酒到遊泳池邊坐著和 Emma 聊天。Emma 來自倫敦,嗓音天然沙啞,容顔清麗,膚色典如英國玫瑰,不施脂粉但自光彩四溢。她和 Jon 兩個人年初辭了工作出來旅行,一張環球機票(Round-the-World ticket),秘魯只是八個月的行程計劃的第二站,南美數國之後,還要去日本,澳洲,東南亞數國。Lenny 和 Allison 也買了 RTW 機票,不過旅行地只限南美、北美,三個月後回澳洲找工作。小我兩歲的麵包師 Lenny 一頭金髮,娃娃臉,喜愛漫畫書,在苦思客買的一根手杖雕刻著鬼怪頭樣,離開時乘飛機不得不托運,被告知要用毛巾包裹,結果掏出一條浴巾竟是蜘蛛俠圖案,令所有人笑翻。Allison 性格羞澀不擅言辭,和順溫良,表面上仿佛不苟言笑,可一旦與人熟稔,便脫卻拘束。大我兩歲的英國女孩 Pip 身材高、英氣迫人、愛講笑,不懂西語卻孤身跑來南美七個月,有無數離奇怪趣的旅行故事。Pip 的兒時伙伴、紅臉頰的 Lucy 從威爾士來和她一起走秘魯,Lucy 在英國鄉間的工作是騎馬,以保証馬兒適當運動,身體健康,相當於給馬上健身課。在丹麥工作的匈牙利人 Kornel 和我同年,從銀行業,有點傲慢,但他觀察犀利,擅長思考,也不乏古玲精怪,目光無時不在搜尋漂亮女孩子,自從吃了一次荷蘭豬就每餐必叫囂要荷蘭豬。UC 的地質學教授 Gary 六十一歲,熱愛衝浪、滑雪及各種運動,出來以前剛剛在玩山地車時候摔斷了手臂,手指還帶著夾板,手掌上全是新近才長好的皮肉,喜愛畫地圖輔助講解地質知識、揀獲有趣的石頭。

秘魯的啤酒有大瓶小瓶,大城市通常有小瓶裝,偏遠地區往往用大瓶。軟飲料大多是玻璃瓶或塑料瓶裝,不記得見過易拉罐。飲料通常不冷,也從不加冰,果汁多數是現榨的,但都是常溫。有一回在苦思客的餐館裡叫了一份奶昔,大概因為沒有用冰,稀得像飲料。最喜歡吃的一種當地水果是仙人掌的果實,外表帶刺,看起來幹又硬,剝開皮裡面是橙色或玫瑰紅色的果肉,很軟,甜且多汁。總是印第安婦女坐在街角上賣,可以叫她一個個剝好皮放進塑料袋裡,像一袋子去了殼的熟雞蛋。在苦思客賣一塊錢四個。

晚上旅社備了傳統印第安飯,是在地上挖個坑把食物連鍋一起埋在土裡烤出來的,很好吃。當地奶酪味道像極了雲南乳餅,令我十分想念宣威火腿。晚飯後在院子裡和 Gary 一起找星空中的南十字,還是南半球長大的 Lenny 過來解了難。試圖找北極星,未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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