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 25
親愛的 MC,
……春天來了。這兩週天氣格外好,除了週末夜裡短短一場暴雨曾把我震醒。陽光總是晴朗帶著馨香,帶著草長鶯飛的安怡姿態。後院的
素馨又開了滿墻,這花的氣息濃郁但不醉迷。黃昏我在院子裡露天架起鍋炒菜,幽黯處時有飄來芬芳,隱隱約約若有若無,無需飯菜我已飽足。入夜後地表不再有寒潮上涌,倒是和風靡靡,歡鳥啁啾。
三月已入尾聲,我最愛的季節將臨。在家賦閑這段日子,各種機遇雲譎波詭,一時可觀,一時低迷,一時又峰迴路轉,心境有過幾番起落,漸自平復。好笑自己這些年其實一直隱隱等待著一個外力敦促我更改生活的軌跡,而當這個外力現身,卻這麼手忙腳亂。一個月餘,審視、回顧、考量未來,對自己要做什麼、要過何種生活,又有了更加仔細和具體的透析。人大約只有在洞見和掌控了內心的瞻望,才能言笑自若,寵辱不驚。
重讀你寫給遊牧者(們)的信:『一旦融入生活,也就同過往隔膜,於是更加惶惑,歸于此,還是出乎彼?』這樣的疑問,從去年仲夏至今,時時在心中縈迴。於離去與回歸之間輾轉,兩種節律交替,正如你說的,好似用香料交換絲綢,只是二者不可得兼。如果心之所屬是為故土,則遊牧者面對的困擾,是異鄉與故土間永恒的糾結。
後院的檸檬樹被寄生植物和疾病折磨得瘡痍滿目,救治無效。本想叫園丁來修花木時一並移走,卻發現枝葉間有什麼鳥已筑了巢。悄無聲息的牠每天花大半時間坐在巢中孵蛋,我在一邊小心觀望等待新生命的降臨。阿希折了一段素馨,插瓶放在我房間裡,滿室生香。想起兒時歌謠——
雪霽天清朗 臘梅處處香
騎驢把橋過 鈴兒響叮噹
好花栽得瓶供養 伴我書聲琴韻 共度好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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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 07
週四傍晚得到公司倒閉的通知,雨正下的氣勢磅礴。二月是公司立業七週年,七年中幾個朋友白手打拼,公司一度曾好似入夜後漸亮的星辰,前途坦蕩。我在公司五年,一起工作的技術部同事是聰明敏銳又勤勉出色的一群,玩笑開得起,班加得起,壓力扛得起。失敗的因素有很多,管理不善、銷售不濟、策略有失、銀行倒戈……很大程度不取決於產品本身,而為銷售方針和市場運營的業績所左右。
週末一天阿希都在電話上協調公司的善後事宜,包括關張日程、知識資產核查,帳目結算、末月工資、給技術部員工寫推薦信,聽來頗忙碌。他那異常冷靜的特質此時對周圍人是很好的鼓勵。穆子說失業也算圓了人生一個缺口,而我想這恰是另一個機遇。人在一個地方處久了,不免培養出些惰性,突然一個趔趄,好像個醒神兒。好像那個少先隊時代的喊號,教你——『時刻準備著!』
今年是在北美的第十年,週五我在家檢點十年間累積的物什,看著一屋子的東西,想到兩個詞,necessities & accessaries。無須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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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 27
日子過的糊塗,除夕那天翻年歷,才發現國內已然新春。趕忙一個個電話撥過去:『過年好啊』。此地更歲交子之時老哥打來電話,他正在準備煮水餃,有他提醒,我也應景的在水鍋裡滾了三隻餃子當宵夜,權當討個吉利。
持舊迎新,寫了幾封信。結識了新朋友。文字常令我對陌生人產生好感,在對方還不知覺的當口,暗地已自作主張的當他/她作好朋友。唸初中時候有一次,班上那個書法寫得讓人仰慕不已的男生忽然對我說,你真是個『自來熟』。原來這習氣早已有之。
公司的前景非常慘淡,即使已經把一半人都推下了水去,船仍然似乎隨時會翻。十一月時讀 sapporozoe 的文章『開放社會與個人選擇』,想到大學同窗 Grace 去年新歲時辭掉 Cisco 工程師的職位,全天候打理她的燈工琉璃設計,感同身受,最近也總在想:下面的幾十年,我要做什麼?
聖誕期間賦閑在家,讀往年的《紐約客》,一篇講天才兒童訓練營的文章《Nerd Camp》提到才華與意志的關係,說到『才華不僅僅是心智,也是熱忱』(Genius is a matter of passion as well as intelligence). 應了 Simone de Beauvoir 的話,‘One is not born a genius, one becomes a genius‘. 真能出眾的人才,不僅僅倚靠天資,更多則是對所專注的事的投入,熱忱不減,堅持不懈。我天性裡帶點易知難而退的軟弱,做事缺乏進取,常常半途而廢,這篇文章正好勵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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