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
歐剎: Orchha, India
【奔地】
千井之都。
12月25日,星期二,是什麼節日嗎。
梯步井鎖在關緊的圍欄背後,層層陷入地深處,
一落一落的階梯,直教人想起埃舍爾的畫。
午飯後,攀上山的城堡,
經過一路藍房子,似曾相識,像回到藍色小鎮 濁普。
在山頂的廢墟坐著,
一邊是,彷彿長城一樣巨石重重的要塞外,山湖兩色;
另一邊敗宇頹垣的宮殿,入夜,即為群戲的猴子們的居所。
日落將盡——印度永遠,煙霧裊裊。
在昏黑的光線裡下得山來,
有沉默的僧人引我走出玄冬的荒樹叢,走過猴子們機警而有敵意的眈視。
我嬉鬧的同伴們遠遠在後,
聽不到他們的笑語,一時間,以為這我正隨這婆羅門走入生命的另一條長軌。
山下宮殿的天臺上,晚宴已經設好。
是聖誕夜呀!
謝謝 Luv,我們細心的向導。
隔著餐桌,艾遞過來三隻彩珠鑲嵌的銀盒,
眾目之下,嵐安、小美和我,三個人竊竊的笑著。
打開,裡面各藏了一塊琥珀香。
聖誕快樂,他說。
十餘天後,艾忽然問我,你注意到你那塊香料與別人的有所不同嗎?
——有嗎?
——有,只那一塊是心形的。
魯鈍的我,什麼也沒讀懂。
眾人擠著人力車回旅館去了。
艾與卓,還有我們三個,在鎮上散步。
踩著一路月光星輝,和街上稀落的燈色,
溫暖的十二月夜呀,我們五人,好像一家子。
商鋪都打烊了,只有路邊攤的小吃還在賣著。
卓買了一包烤花生,四雙手紛紛去討,
討到手心還是熱的。煙火的餘溫。
路過一群盤坐在門口唱歌的少年,
老式的卡帶錄音機裡響著伴奏,
一人還拿了手抄的歌詞,我要來看,是印地文,讀不懂的。
我們個個新奇的對望了一陣。忍不住互相笑成一團。
住所附近的圍場裡,有穆斯林正舉行婚禮。
闖進去湊熱鬧,被熱情的主人好生接待。
艾,卓與小美跳下賓客的舞場,我和嵐安在一旁吃吃的笑看。
不斷有孩童上前索求被拍照,
我知道,他們不過想借數碼相機的預覽框看看自己的模樣,
我的電池用乾,只好無奈的搖頭。
回去住所,眾人正等著我們一同拆聖誕禮物。
是小美的主意,一百盧比的小玩意,摸到哪個是哪個。
那一夜,我夢見了悲歌。
——
【注】:
奔地: Bundi, India
梯步井: stepwell
濁普: Jodhpur, India
【巴格塔布】
半夜群犬的吠叫,
傷者的嗚咽久久不停。
清早五點,晨禱的人竊竊低語,
廟宇門口的鐘,每個祈愿者『叮』的一聲輕扯,
喚醒沉睡的佛。
樓層背後隱約的歌,
尋聲而去,是寺院裡層層圍坐的女人們的吟唱,以及
老者的塔布拉鼓清冷的伴響。
汽車摩托不肯休止的喇叭,
人力三輪清越的鈴。
小店賣的音樂碟,本地流行的歌。
售樂器的小販走近前,咿咿啞啞的吹拉出幾個音符。
每日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時間來的搭訕,
總以同樣的問題開始,以同樣的祝語結束。
廣場上倏然群起的鴿子嗒嗒拍響的翅膀,和
空中旋翔的嗼寂的鷹。
——
【注】:
巴格塔布: Bhaktapur, Nepal

【加德滿都】
1. 清早的塔麥
比平時蕭條多了。
晨霧中前往德拜廣場,穿行於陋巷,彷彿一根引線的針。
提著鐵架在巷子裡收茶杯的人,
自行車上掛了兩隻鋁水罐的人,
每次經過時 向我颔首微笑雙手合十字的門房。
撐開店鋪門臉的人,
坐在門口縫紉的人,
掃街的人,從家門口掃到街中心,再返身掃回去。
拿水管沖洗石獅子的人。
用樹枝一頭粘膠從佛龕裡面偷錢幣出來的小孩。
頭頂上撒落了金盞花瓣的人,剛剛結束祈禱。
趿著人字拖走路的女人,和
側身坐在摩托車後座上穿紗麗的女人。
前來搭訕的孩子。
一聲不響跟住我 在旁邊慢慢蹬人力三輪車的男子。
尋聲而去的寺院裡層層圍坐的唱歌的女人們,以及
擊著塔布拉鼓清冷的伴音的老者。
路中央躺的死去的老鼠。
2. 過午
市井周圍汲水的人。
織棉被的人。
曬大米的人。
坐在陽光下為男人剪腳趾甲的女仆人。
3. 黃昏
在塔裡戲玩的女童。
寺院林蔭下對對約會的年青男女,愔愔的坐在長椅上,
手指不相觸碰,眼睛也不對望。
古道山階上的老者,藏紅的僧袍一搖一曳。
逆行的我,回望時,天色已昏。
——
【注】:
加德滿都: Kathmandu, Nepal
塔麥: Thamel. Kathmandu
德拜廣場: Durbar Square, Kathmandu
年夜那晚,夢到一個詞:『非境』。夢裡恍惚給它的定義是:夢中身處的一種『非我』的情境,一種與本我相異、我可以置身於外看到自己的情境。
聖誕夜的夢裡,一個印度老者,灰白的長髮和灰布衫,迎面走近前,雙手扳住我的雙肩,頭抵住我的頭。他低聲吟唱著,某種悼文式的歌。這聲音愈聽來愈悲,直到我感到無法抑止的心痛感,幾乎要大聲哭喊出來時候醒了。
那個夢的兩週後,在聖都瓦拉納西,夜晚的恒河邊,放船漂流。河岸上的 Ganga Aarti ritual 風火連連,一字排開的僧侶在吟唱中徐徐揮動手中拂麈。一片混亂的鐘鼓鳴之外,聽到吟唱的聲音,像極了之前夢裡的歌,我呆呆的對艾說,『這歌聲這麼悲,好像我那天夢裡聽過』。艾驚奇的回身問:『這歌聲很悲麼?我怎麼沒有覺得』。
| Date | Time | From | To | Plane | Train | Bus |
| 12/06 | 16:20 | Santa Barbara | Los Angeles | X | ||
| 12/07 | 00:00 | Los Angeles | Bangkok | X | ||
| 12/08 | 10:40 | Bangkok | Kathmandu | X | ||
| 12/10 | 09:00 | Kathmandu | Patan | X | ||
| 12/11 | 07:30 | Kathmandu | Bhaktapur | X | ||
| 12/14 | 11:00 | Bhaktapur | Bodhnath | X | ||
| 12/16 | 14:40 | Bodhnath | Delhi | X | X | |
| 12/17 | 17:45 | Delhi | Jodhpur | X | ||
| 12/19 | 09:00 | Jodhpur | Udaipur | X | ||
| 12/22 | 09:30 | Udaipur | Jojawar | X | ||
| 12/23 | 09:30 | Jojawar | Pushkar | X | ||
| 12/25 | 08:30 | Pushkar | Bundi | X | ||
| 12/26 | 08:30 | Bundi | Jaipur | X | ||
| 12/28 | 07:30 | Jaipur | Agra | X | ||
| 12/29 | 08:00 | Agra | Delhi | X | ||
| 12/31 | 04:30 | Delhi | Agra | X | ||
| 01/01 | 09:00 | Agra | Orchha | X | ||
| 01/03 | 21:45 | Orchha | Bandhavgarh National Park | X | X | |
| 01/06 | 08:00 | Bandhavgarh | Khajuraho | X | ||
| 01/08 | 16:20 | Khajuraho | Varanasi | X | ||
| 01/12 | 16:20 | Varanasi | Delhi | X | ||
| 01/12 | 22:00 | Delhi | Bangkok | X | ||
| 01/13 | 19:30 | Bangkok | Los Angeles | X | ||
| 01/13 | 20:30 | Los Angeles | Santa Barbara | X |
版畫,乾刻,2005, 17.8 x 12.7 cm
Random thoughts 10/18:
I’m not exactly a sad person. But somehow my drawings tend to reflect the heaviest expression. Perhaps when your only companions are your very own thoughts, every emotion is unleashed from its physiological implications. Whatever it is, like a single ray in the full spectrum, it is simply one dimension of the multidimensional perception, a gesture without its sophisticated attributes defined in the external world. When a symbol loses its meaning, and sadness is as light as a humorous grin, solitude can be very much enjoyable.
Random thoughts 10/19:
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寫得了然。試著中文說解看看:
我並不是個憂愁的人。但我不清楚為什麼自己常畫表情沉鬱的臉。也許當人僅與自己的思緒作伴,情緒才可以完全掙脫其符號性的表達——聯繫神態及其心情符旨的紐帶斷裂,它們各自游離。歡樂憂愁,分別不過是心境一種,不必彼此鄙夷,或計較『戚』相較於『歡』是更為消極的顔色。有如天空雨暘時若。我得享受獨處的隱秘樂趣。
又進入了自我否定的週期,看什麼都不順眼——文字尤其,矯作,堆砌,陳腐,言之無物。再這麼寫就掌嘴。用得最熟慣的技業往往最容易成為進階的阻擾。不過,語言的滯澀似乎成就了視覺上的靈感——筆在紙上亂劃,一不小心出了許多構想。奇數年大概是我的創作期——2003,2005,2007。
昨天下午去游了會兒泳,才一百來米就上氣不接下氣,還是呼吸缺少節奏。
郵箱裏插了封從漢諾瓦來的信。收到朋友的意外郵件真是幸福的事,可惜他早先已發email告知。
八月以來,阿希每天去海灘打球,我被一系列自找的藉口困在家裏,漸漸沮喪到發瘋。從前兩個人都足不出戶,如一雙涸轍之枯,雖然生活得與外隔絕,畢竟互為倒影,沒有可堪類比的資料。直到他修改作息而變得朝氣蓬勃,才剛驚覺這種修行的日子真無法忍受。還好,浪費的光陰尚且不多。九月,運動、修課、去圖書館、去參加社區的活動、看到陌生的臉,重新感受到一種被周遭『融解』和『接納』的幻象。雖然清楚這疑似歸屬感不過幻象罷了,心裏還是蠻踏實。主動的自由遠不如消極的自由那麼容易被獲取。

照片——我很懶、我是個不『那麼』反傳統的人,所以我只『解構』了一點點。交差而已。